个春枕着交叠的双臂趴在浴桶的边缘上,似乎睡着了。玫瑰花瓣随着她起伏的呼吸在微微荡漾。一滴水珠挂在她玉藕般白皙的胳膊上摇摇欲坠,越凝越重,终于缠绵落下,叮咚……激起的声响在室内余音缭绕,实在是安静地过分。
不知梦见了什么,个春眉心微蹙,忽而手臂一动,整个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落入水中,她立马从梦中惊醒,连忙抓住桶缘,哗啦啦啦地在浴桶中站了起来。
估计是洗得太久的缘故,居然让她在浴桶里睡着了。
怎么也没有人来叫她?
“姝子媚?”
个春抱着双臂朝门外轻轻叫了一声,等了片刻,却没有一丝动静。
难道都睡下了?
身上还挂着许多水珠,在空气中站久了忍不住索瑟一下,个春赶紧从浴桶里走了出来,大片的水渍被带到地板上,随着她经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脚印。
个春将身子擦干后便去找自己的衣服,可翻遍浴室就是没有看见她的道袍,木衣架上只有一套嫩绿的衫裙,衫裙下面的木格板上还燃着一只熏香蜡,浓郁的凤鸣香令个春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穿了十六年的道袍,一般少女普通的裙衫对她来说自然陌生至极。鲜艳的颜色,薄冰般几近透明的材质,不仅要怎么穿得费一些功夫,估计穿上她也不好受。
“姝子媚!”
个春又叫了两声,回答她的依然是寂静无声。
刚才,她又梦见师父了。
得知她弄丢了斩芒剑,师父眼里深深的失望让她如针扎般难受。
她到底对东连的话有所怀疑,一个将借来的东西都弄丢了的人,怎么能够轻易相信?
她打定主意,决定再去湖底看一看。
费了一些功夫才将那身裙衫穿在身上,个春推开房门的一瞬间,感到一股浓郁的阴森之气扑面而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偌大的魏府浸在墨一般的黑夜中,凝重而沉寂,使人呼吸都感到沉重。
中天圆月洒下一片氤氲暗光,花圃树丛团影如魅,仿佛藏着一群伺机而动的邪妖厉鬼,稍有风过便窸窣作响,像是它们移动的碎步,又像是它们啖肉碎骨的磨牙声。
回廊上仅有几盏昏暗的纱灯在轻轻摇荡,一圈一圈的光晕如水波般漾开,投在廊角和地上的影子也跟着忽深忽浅,光与影的追逐随着风动而鲜活起来,吱呀……吱呀……像是它们即将破空而出的欢呼。
个春沿着回廊寻找去宴宾湖的路,魏府太大,她走了约半盏茶的时间也没有闻到一丝湖水的潮气。正打算原路返回去找找人来引路时,她忽然看到前方似乎有一个人影转过拐角。
个春连忙朝那人影喊道:“哎,请等一等!”一边加快脚步上前。
转角处果然立着一个女子,她身材高挑,乌发垂腰,一身鲜艳的嫩绿裙衫衬出她白肌似雪。待她缓缓转过头来看个春时,两弯柳眉微微蹙了起来,略显不耐。
“请问……”
“你怎么这么慢?”女子打断个春,先开口道:“夏翠姐说了不能迟到,你自己慢就算了,可别拖我后腿。”
个春微微一愣,道:“这位姑娘,您是否认错人了,在下个春……”
女子眉头更深:“你在说什么?难道你不想表演‘笑青舞翠’了?”她见个春还很迷糊,语气已有不悦:“这事由不得你,今晚西陵王孙都会出席,夏翠姐与准赞王的事全靠‘笑青舞翠’了,夏翠姐是不会让你临阵退堂的。”
“姑娘,在下是一个道士,也不知道什么‘笑青舞翠’。”
“你还胡说!”女子一声嗔怒,望了望前方长廊的尽头,微施淡妆的脸上显得有些焦急:“快开始了,再拖不得,快跟我走!”言罢一把抓住个春的手。
“姑娘——”
“什么姑娘!我叫丁若!如果你再想装无辜说这些糊里糊涂的鬼话,我一定会向夏翠姐告你的状。”丁若说着,脚下的步子却未慢分毫。她生得高挑,个春在后面几乎被她拖拽着小跑。
“丁若,你可能真的认错人了。我是来魏府作客的,并不是跳舞的舞姬。”个春好不容顺上气说了一句连贯的话。
丁若这次没跟她争论,回头瞥了她一眼,冷笑道:“不是舞姬,那你怎么会穿着品翠坊的衣服,熏着品翠坊的凤鸣香?”
个春有些茫然,低头打量,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原来跟丁若的一模一样。疾步带起的风香,似乎也是一样的味道。
“我席间弄脏了自己的衣服,魏府的姝子媚小姐带我沐浴更衣,准备了这样一身裙衫,我并不知道它是你所说品翠坊的衣服。”
“你就好好编吧。你对我说这些是没用的,如果你今晚不想表演,等我把你带到夏翠姐那儿,你自己跟她说去。”说罢,丁若加紧了力道,生怕个春跑了一样。
个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