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团长和赵铁锤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虚脱的陆远,随着人流冲向最近的高坡。
陆远忍着剧痛,努力维持着意识的清醒,不断根据脑中的风向风速数据指引方向。
“那边…风向变了点…去那个山脊…更高…”
他的指引,使得疏散更加有效。
几乎就在大部分人员刚刚撤离到相对安全的高地,气喘吁吁地回头望向山谷时——
东南方的天空中,传来了沉闷的飞机引擎轰鸣声!
不是之前轰炸机的重浊声音,而是更灵活、更适合低空投掷的九七式双发轻型轰炸机(Ki-21)的身影!
三架飞机排成编队,沿着山谷低空飞来!
它们没有投掷普通的炸弹,而是在飞到野狼峪上空时,投下了一连串体型细长、看起来并不那么危险的罐状物体!
这些罐体坠落到一定高度,并未剧烈爆炸,而是纷纷破裂开来,释放出大量黄绿色的、带着淡淡类似芥末或烂苹果气味的浓密烟雾!
烟雾迅速弥漫,如同死亡的幽灵,贴着地面,顺着风势和地形,缓缓流淌,逐渐笼罩了整个山谷洼地!
它们无孔不入地渗入工事、掩体、房屋的每一个缝隙!
所过之处,草木仿佛都失去了生机,变得枯黄!
站在高地上的军民们,惊恐万状地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闻着那随风偶尔飘来一丝便令人作呕的怪异甜香,个个脸色煞白,后怕不已!
若不是提前撤离…
若不是那珍贵的预警…
所有人都不敢想象那后果!
看向被搀扶着、几乎站不稳的陆远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毒气烟雾在山谷中弥漫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开始慢慢稀释、消散。
但那片区域短时间内,已无法进入。
……
白石口据点,鬼子指挥部。
小林中佐焦躁地踱着步,等待着航空队的战果汇报。
电话终于响起。
他一把抓起话筒:“どうだった?!”(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航空兵观测员略带迟疑的声音:“中佐阁下,毒気弾投下完了。目標地域に予想通りの煙霧が確認されました。”(中佐阁下,毒气弹投掷完毕。目标区域确认出现预期烟雾。)
“敵の損害は?”(敌军损失呢?)小林急切地追问。
“…煙が濃く、詳細な確認は困難です。しかし…投下前に、敵が大規模に高地へ移動する様子が観測されました。”(…烟雾浓密,难以详细确认。但是…投掷前,观测到敌人大规模向高地移动的迹象。)
“何ですって?!”(什么?!)小林的心猛地一沉,“移動?彼らはどうやって知った?!”(移动?他们怎么知道的?!)
“…わかりません。まるで予め察知していたようです。”(…不清楚。他们好像提前察觉了。)
“ばかやろう!”(混蛋!)小林愤怒地摔下话筒,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又失败了!
如此隐秘的计划,动用了严令禁止的武器,竟然似乎又一次被对方提前预知?
那个“小诸葛”难道真的是能未卜先知的怪物吗?!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所有军官都低着头,不敢触怒处于暴走边缘的中佐。
无尽的挫败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在空气中蔓延。
……
野狼峪高地上,人们望着逐渐散去的毒雾,心情复杂。
家园再次被污染,短期内无法回归。
但更重要的是,所有人活了下来。
杨团长组织人手,等到风向彻底改变,又过了好几个小时,才派出一支戴着简陋湿布口罩、用油布蒙住眼睛的小分队,小心翼翼地下到山谷边缘探查。
回报的情况令人揪心:低洼处的几个哨位里,来不及带走的动物(如老鼠)都已死亡。
一些水源也被污染。
河谷地区短期内已不适合居住。
“狗日的小鬼子!丧尽天良!”赵铁锤咬牙切齿地骂道。
“团长,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脸上带着毒气轻微灼伤的战士红着眼睛喊道,“他们能用这缺德玩意,咱们就得干挨着?”
“对!报仇!”
群情激愤。
杨团长脸色阴沉,他何尝不想报仇,但眼下最迫切的是安置群众和战士,以及…如何应对鬼子下一次可能更狠毒的攻击。
他看向一旁靠在树下、由卫生员照顾着的陆远。
陆远喝了些热水,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痛苦依然浓重。
这次超负荷的预警,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