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火炉、铁砧、散落的工具、甚至地上那滩用来淬火的脏水!
“…高温炉渣…投掷!” “…铁水…泼洒!” …压力水罐…引爆!”
他嘴里飞快地吐出一连串冰冷短促的指令,手指如同操作无形的控制台,飞快指向几个点!
那冲进来的鬼子兵还没明白咋回事,旁边炉子里,一大块烧得通红的炉渣像是被无形的手抛了出来,精准地砸在他脸上!
“あああ!”(啊啊啊!)鬼子兵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脸满地打滚!
几乎同时,另一个正要冲进来的鬼子,被一个老师傅下意识舀起的一勺滚烫铁水泼了个正着!更是惨嚎连连!
门口堆着的几个原本用来给工具淬火、密封不严的木水桶,因为附近手榴弹的爆炸震动,竟然接连炸开!水流混合着滚烫的蒸汽,瞬间弥漫开来!
冲进来的几个鬼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乱七八糟的“攻击”打得晕头转向,非死即伤!
后面的鬼子被这邪乎的场面吓住了,一时不敢再冲!
老烟枪趁机带人一个反扑,用手里的新刀狠狠砍翻了两个鬼子!
“撤退!くそっ!何だこれは?!”(撤退!妈的!这什么鬼东西?!)带队的鬼子曹长看着里面一片狼藉和死伤的部下,又惊又怒,不敢恋战,带着残兵退了。
作坊保住了。
众人心有余悸,看着地上鬼子的尸体和那诡异的“战场”,最后目光都落在了瘫坐在墙角、脸色惨白、鼻血直流的陆远身上。
刚才那一下,虽然解了围,可也太…邪门了!
那炉渣咋就飞那么准?铁水泼得那么巧?水桶炸得那么是时候?
老烟枪走过去,扶起陆远,心情复杂:“远娃子…你…”
陆远眼神恢复清明,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大家惊疑不定的目光,身子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烟爷…我…我不是故意的…它自己就…”
杨团长很快赶了过来,看着这场面,听着老烟枪的低声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把陆远带回自己屋里,关上门。
“又失控了?”他声音沙哑。
陆远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嗯…我一看那鬼子要打刘师傅…我就…我就管不住了…叔,我怕…”
杨团长重重叹了口气,给他擦掉鼻血:“怕也没用。这东西,甩不掉了。咱得学着…跟它处。”
他盯着陆远:“你跟叔说实话,它…伤你不?”
陆远摇摇头:“就是…用完没劲儿…头疼…像跑了百里地…”
“那就好。”杨团长稍稍松了口气,“往后,尽量别让它自个儿蹦出来。你得试着…管着它点!让它听你的!”
“咋管啊?”陆远抬起泪眼。
“就跟…就跟使唤牲口一样!”杨团长比划着,“它有力气,是好事,但不能让它尥蹶子!你得攥紧缰绳!需要的时候用,不需要的时候,让它老实趴着!”
这比喻糙,但理不糙。
陆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从这天起,陆远开始有意识地跟脑子里那“铁雨”较劲。
平时尽量不去想那些铁器、武器,逼着自己像个普通少年,看书,识字,甚至跟林小荷学唱歌。
可那系统就像头潜伏的野兽,对战场和金属有着天生的敏感。
有时候听到远处隐约的炮声,他都会一阵心悸,眼前发花。
他只能拼命忍着,把那蠢蠢欲动的感觉压下去。
难受,像身上时时刻刻绑着个不定时的炸弹。
只有一次,杨团长带他去看新组建的骑兵连。
看到那些战马,还有马上战士挎着的马刀,陆远眼睛亮了一下。
他走到一个战士身边,仰起脸:“王大哥,你这刀…刃口角度有点不对,劈砍容易卷刃,我帮你…”
话说一半,他猛地停住,使劲晃了晃脑袋,把后面那句“调整到三十五度最佳”硬生生咽了回去,小脸憋得通红。
那战士哈哈一笑,也没在意:“没事儿,远娃子,够用就行!”
杨团长在一旁看着,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这孩子,是在拼命给自己套笼头啊。
鬼子那边吃了亏,更是把“野狼峪小诸葛”传得神乎其神。
“中隊長、あの‘小诸葛’の正体はまだ分からないのか?”(中队长,那个“小诸葛”的身份还没查明吗?) “うるさい!秘密裏に調査している!どんなに妖術を使おうと、必ず消し去ってみせる!”(闭嘴!正在秘密调查!不管他用什么妖术,一定要消灭他!)
风声越来越紧。
杨团长知道,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