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眼…
是巧合?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晚上,洞里点起了松油灯,光线昏暗。
杨团长把陆远叫到跟前,拿出怀里那颗一直藏着的、刻着流血眼睛图案的子弹。
他心跳得厉害,手心都是汗。
他把子弹递到陆远眼前,声音尽量放平缓:“小远,认得…这个不?”
陆远好奇地接过子弹,放在眼前仔细看。
他的目光扫过弹壳,扫过底火。
当看到那个诡异的流血眼睛图案时,他的小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困惑,像是看到了什么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把子弹还给杨团长,声音清脆:“不认得。叔,这画的啥?眼睛咋还流血了?怪吓人的。”
杨团长仔细看着他的表情,那困惑不像是装的,更多的是孩童式的好奇和一点点害怕。
那系统…好像真的彻底沉寂了?或者说…隐藏了起来?
他稍稍松了口气,却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他把子弹收起来,摸摸陆远的头:“没啥,就是个旧物件。去睡吧。”
日子一天天过,平淡却踏实。
陆远像是真的成了一个普通的、有点聪明的孩子,跟着林小荷学认字,跟着老兵们学唱军歌,偶尔还会蹲在修理堆旁边,看老烟枪他们摆弄那些破铜烂铁。
他学得快,记性好,有时候老烟枪找不到的小零件,他眨巴着眼睛想一会儿,就能指出在哪个旮旯角里。
大家都喜欢他,说他是个“小机灵鬼”。
只有杨团长,偶尔还会在夜深人静时,拿出那颗子弹,看着那流血的图案,心里头那点疑虑,像草一样,割了一茬,又悄悄冒出一茬。
七月底,一场暴雨过后。
老烟枪带着几个人,兴冲冲地从山外回来,还扛着个沉甸甸的麻袋。
“团长!搞到好东西了!”老烟枪独眼放光,把麻袋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
里面是几本皱巴巴、边角卷起的旧书,还有一堆零零碎碎、锈迹斑斑的金属零件,甚至还有几个烧得发黑的真空管和一小捆颜色各异的电线。
“从鬼子一个废弃的临时通讯点扒拉出来的!没啥大用,但这点零件,兴许能攒点啥!”老烟枪搓着手,如获至宝。
战士们围上来,翻看着那些破烂,大多看不懂。
陆远也挤在人群里,好奇地看着那堆零件和书。
他拿起一本封面模糊、写着《初等物理》的旧书,翻看着里面的电路图和公式。
又拿起一个真空管,对着灯光看。
看着看着,他忽然像是入了迷,蹲在地上,拿起一根电线,又捡起几个零件,无意识地比划着,小嘴里还喃喃自语,声音很轻,没人听得清。
“…回路…不对…阻抗匹配…需要…一个电容…可惜没有…”
他的眼神有些发直,瞳孔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温金色的光芒,如同深水下的游鱼,一闪而逝。
没有任何电子音。
只有他无意识的、孩童式的嘀咕。
但就在他比划的时候,他手里那根电线的铜丝,似乎极其轻微地亮了一下,又瞬间熄灭。
旁边一个装着废零件的铁盒子,莫名其妙地“咔哒”响了一声。
没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
老烟枪还在兴奋地显摆他的收获:“俺寻思着,用这真空管,能不能整个矿石收音机啥的?好歹能听听鬼子动静!”
杨团长看着蹲在地上、对着一堆破烂发呆的陆远,心里那根弦,又悄悄绷紧了。
这孩子…
那东西…
真的…走了吗?
他看着陆远那专注的、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复杂问题的侧脸,阳光透过洞口照进来,在他睫毛上跳跃。
恍惚间,杨团长仿佛又看到了那双纯粹金色的、冰冷非人的眼睛。
他猛地甩了甩头,把那可怕的幻象甩开。
孩子好了,就是万幸。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陆远的肩膀:“小远,看啥呢?”
陆远猛地回过神,手里的零件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孩童的清澈和茫然,眨了眨眼:“叔…这些东西…好像…能响…”
杨团长看着他天真无邪的脸,笑了笑,把心里那点不安压下去。
“嗯,能响。等老烟爷把它们修好,就能响了。”
他拉起陆远:“走,吃饭去。今天有菜汤。”
陆远乖巧地站起来,跟着他往洞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零件,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