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很多。心口那几块碎片安安稳稳，银针也没啥动静。炕桌上，放着那包青阳子道长留下的、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纸包。

    林小荷坐在炕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糊糊，小心地吹着：“来，小陆远，再喝点。杨团长说了，等你好了，亲自教你打炮！以后啊，你就跟着团长，好好学本事！”

    陆远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糊糊下肚，身上暖洋洋的。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操场上那些生龙活虎、喊着号子训练的战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不再只有冰冷和恐惧，还有了一丝沉甸甸的……归属感？和……希望？

    他放下碗，小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心口那几块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的坚硬凸起。碎片依旧冰冷，可那份曾经让他恐惧的狂暴“渴望”，似乎……被道长留下的银针，还有周围这些热切真诚的目光，悄悄地……压下去了一些？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杨团长拄着拐，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显得精神多了。他身后跟着李连长。

    “咋样？小兔崽子！精神头见好啊！”杨团长大嗓门震得房梁掉灰，他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大手习惯性地想拍陆远的肩膀，又想起什么似的，在半空顿了顿，轻轻落在陆远脑袋上，揉了揉那乱糟糟的头发，“以后啊，就跟着老子！老子教你打炮！教你认字！教你咋当个好兵！咋当个顶天立地的爷们儿！咱爷俩……一起揍鬼子！把你爹娘那份……也揍回来！”

    陆远抬起头，看着杨团长那双真诚、热切、带着毫不掩饰疼爱的眼睛。那眼神，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融化着他心头的坚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有些发堵，最终，只用力地点了点头，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带着浓浓山东腔、却无比清晰的音节：

    “爹……”

    杨团长浑身猛地一震！那只揉着陆远头发的大手，瞬间僵住了！这个在鬼子炮火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硬汉，眼圈刷地一下红了！他猛地一把将陆远瘦小的身子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巨大的欢喜：

    “哎！好儿子！爹的好儿子——！！！”

    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洒在这一大一小紧紧相拥的身影上。屋里的林小荷和李连长，看着这一幕，眼圈也红了，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容。

    心口那冰冷的碎片，在温暖的怀抱里，似乎也敛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一种沉沉的、如同沉睡般的安稳。新的征途，开始了。带着碎星的微光，带着炮神的怒吼，向着黎明，轰然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