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西边……西边全完了！”大壮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柱子他们引鬼子进去的那条沟……被炸平了！山都塌了半边！全是火！全是烟……人……人……”他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石缝里一片死寂。只有燃烧的噼啪声和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李连长闭上了眼睛，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柱子……还有那三个兄弟……没了……全没了……用命给大伙儿换来了逃进深山的时间……
就在这时！
呜——呜——
那低沉恐怖的引擎轰鸣声，再次从头顶由远及近！盘旋不去！似乎并未离开！
“狗日的！还没走？！”赵排长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仇恨。
石缝外，一架体型相对较小的飞机（九四式侦察机）降低了高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秃鹫，在浓烟弥漫的林海上空反复盘旋。机翼下挂着的照相机镜头，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正对着下方被炸得一片狼藉、浓烟滚滚的区域，进行着最后的侦察拍照。
“樱花三号呼叫太原！樱花三号呼叫太原！”侦察机飞行员冰冷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到了池田少佐紧握的接收器里，“目标区域（西侧死沟）已进行饱和轰炸！确认引发大面积山火！地表目标摧毁殆尽！未发现明显生命迹象及异常发光源！重复，未发现异常发光源！请求下一步指示！”
“八嘎！不可能！”岩石上的池田少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对着接收器疯狂嘶吼，“那个‘妖怪’！它一定在！它一定躲进了更深的林子！找！继续找！扩大搜索范围！把整个野人沟深处给我翻过来——！！！”
“池田少佐！航弹已耗尽！燃料即将告罄！必须返航！重复！必须返航！”飞行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八嘎雅鹿！废物！都是废物！”池田少佐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无线电接收器狠狠砸在岩石上！啪嚓一声，零件四溅！他像头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对着天空盘旋的侦察机挥舞着拳头，发出绝望而怨毒的咆哮：“滚！都给我滚——！！！”
侦察机似乎接收到了返航指令，在空中盘旋了最后一圈，机身微微倾斜，朝着太原方向爬升，引擎声渐渐远去。
看着那消失在灰暗天际的铁鸟，池田少佐像被抽掉了全身骨头，噗通一声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眼神空洞而绝望。完了……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那个‘妖怪’……它还在……它一定还活着……活在这片被诅咒的山林里……
“少佐阁下……”山田军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脸上也全是灰败。
池田少佐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他一把抓住山田的衣领，口水喷了他一脸：“电台！电台还能修好吗？！联系司令部！报告！目标未被清除！它转移了！转移到野人沟更深处！请求……请求特种部队支援！请求……毒气弹！对！毒气弹！把这片林子……连同里面所有的支那猪……统统毒死——！！！”
石缝里，死一样的寂静。侦察机远去的轰鸣声，像是带走了最后一丝喧嚣。
青阳子道长缓缓收回了虚按在陆远心口上方的手。随着他手掌的撤离，那几根疯狂颤鸣的银针，嗡鸣声骤然停止，针身也恢复了平静。陆远心口那躁动的幽蓝光晕，像是耗尽了力气，也缓缓黯淡下去，重新变得微弱而平稳，被银针牢牢锁在方寸之间。
道长长长地、极其疲惫地吁出一口气，脸色苍白得吓人，身形都微微晃了一下。他慢慢坐回石头上，闭目调息，仿佛刚才那场无形的对抗，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林小荷赶紧把最后一点朱红葫芦里的药酒递过去。道长这次没拒绝，接过小葫芦，抿了一小口。那醇厚带着药香的酒液入喉，他苍白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丝。
“暂时……无碍了。”他睁开眼，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看向李连长，“鬼子轰炸已停，侦察机已走，然其指挥官穷凶极恶，恐不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
李连长重重点头，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股死里逃生的狠劲儿：“道长说得对！鬼子吃了这么大亏，死了个中将，肯定要发疯！这林子再深，也挡不住鬼子发疯！咱们必须马上走！往更深、更险的野人沟最里面钻！钻到鬼子找不着的地方去！”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担架上的陆远和杨团长身上，声音斩钉截铁：“抬上伤员！收拾东西！立刻出发！大壮！你带人前面探路！专挑最难走、林子最密的兽道走！把痕迹给老子处理干净！”
“是！”大壮一抹脸上的泪和灰，眼神重新变得凶狠。
“林医生，陆远兄弟……”李连长看向林小荷，又看看闭目调息的道长。
“我跟你们走。”青阳子道长缓缓起身，提起那盏青铜灯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此子心脉之患，非一日之功。贫道……需随行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