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材瘦高、穿着笔挺高级将官制服的身影。
肩章上的金星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那人手里,正把玩着一把没有刀鞘、刃口雪亮的武士短刀。
刀身狭长,泛着幽冷的寒光,映照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是大本营特派调查官——小野冢义男中将!一个以冷酷刻板、手腕强硬著称的军部实权派!
小野冢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把短刀锋利的刀尖,轻轻拨弄着窗台上盆栽里一片枯黄的叶子。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一字一句扎进真田翊的耳膜:
“三辆帝国最新锐的战车……”
“一辆造价高昂、肩负重要战术验证任务的一式炮战车……”
“一个整编步兵中队的重大伤亡……”
“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发动的冬季扫荡……功亏一篑……”
“真田君……”小野冢缓缓转过身,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深陷的眼窝里,射出两道如同毒蛇般冰冷、毫无感情的目光,“你……让军部……让天皇陛下……非常失望!”
“阁下!”真田翊猛地挺直腰板,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辩解,“是卑职指挥失误!
但……但支那抵抗武装……他们……他们使用了极其诡异的炮击手段!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卑职怀疑……怀疑有……有超乎常理的力量介入!或是……或是……”
“够了!”小野冢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极致的厌恶!“超乎常理?!力量介入?!
真田翊!身为帝国高级指挥官!你竟敢用这等荒诞不经的借口!来掩饰你的无能?!”
他猛地踏前一步,那锃亮的军靴重重踩在散落在地上的战报上!那代表着耻辱的墨字,瞬间被鞋底碾得模糊一片!
“看看这个!”小野冢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份薄薄的、却仿佛重逾千斤的文件,狠狠摔在真田翊脚下!
“大本营敕令!真田翊大佐!指挥严重失当!造成帝国宝贵兵员及装备之重大损失!着即解除联队长职务!编入预备役!等待军法审判!”
解除职务!编入预备役!军法审判!
这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真田翊的心口!他身体猛地一晃,眼前彻底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他征战半生,所有的荣誉、地位、野心……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泡影!成了帝国军部的弃子!成了人人唾弃的败军之将!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比被敌人捅一刀还要痛!还要冷!
“不……阁下!请再给卑职一次机会!”真田翊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和祈求,“卑职愿剖腹谢罪!但请让卑职……让卑职带一支特攻队!
亲自杀进野人沟!把那门该死的炮!把那个给炮弹‘长了眼睛’的鬼东西!揪出来!碾碎!用他们的血!洗刷帝国的耻辱!洗刷卑职的耻辱——!!!”
他嘶声吼着,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呛啷”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双手捧刀,高高举过头顶,刀尖直指自己的腹部!那动作,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和……最后的孤注一掷!
小野冢冷冷地看着他,看着那把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颤抖的军刀,看着真田翊那张因极度屈辱和绝望而扭曲变形的脸。足足过了七八个呼吸那么久。
冰冷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和算计。
“剖腹?”小野冢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真田君,你的命……现在还不值钱。”
“大本营……需要一只替罪羊,更需要……一个能挽回颜面的结果。”
“军法审判?预备役?那是给活人的。”
“如果你真想洗刷耻辱……”小野冢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真田翊手中的军刀,最后落在他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上,一字一句,如同恶魔的低语:
“那就用你的血……还有野人沟里那些老鼠的血……”
“给帝国……给军部……”
“献上一场……最后的……血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