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杨团长的旧伤
豁出去的急切:

    “俺……俺看见……一团黑气……死气!缠在您后腰上……左边!像……像个大蜘蛛趴着吸血!还有……还有淤堵的血……黑红黑红的……拧着劲儿!”

    他努力描述着金色视野里那恐怖的景象,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您最近……是不是……疼得钻心?半夜……抽筋?还……还使不上劲?”

    窑洞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柱子张大了嘴,能塞进个鸡蛋。李雪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杨志华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眸子,死死地锁在陆远脸上,里面翻涌着惊疑、审视,还有一丝被戳破隐秘的震动!

    他这腰伤,是去年反扫荡时,被鬼子掷弹筒的弹片咬的。

    当时条件差,弹片没取干净,后来伤口是长上了,可里面总是拧着疼,尤其变天和劳累后,疼起来真要命,半边身子都发麻!

    最近为了拔掉后沟鬼子那个钉子据点,连着几天带人钻山沟看地形,这老伤就犯了,疼得他夜里直抽冷气,全靠一股硬气撑着,连卫生员都没告诉!

    这小子……这小子躺炕上,隔着棉袄被子,他是怎么知道的?!还说得这么准!连淤血拧着劲儿都……

    一股寒意,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惊悚,第一次从这个百战余生的铁血团长心底窜起!这小子那双眼睛……真他娘的邪门到姥姥家了!

    足足过了七八个呼吸那么久。

    杨志华才缓缓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强行压下的波澜。

    他没再看陆远,而是猛地一转身,对着门口吼了一嗓子,那声音像是压抑着惊雷:

    “柱子!”

    “到!”柱子一个激灵,挺直腰板。

    “去!把卫生队的老孙头给老子叫来!跑步!就说老子腰疼!让他带着家什滚过来!”杨志华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是!”柱子如蒙大赦,撒丫子就蹿了出去,脚步声在院子里“咚咚”作响,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杨志华这才转回身,重新看向陆远。那眼神复杂得要命,惊疑未退,审视更深,但最底下,似乎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被强行压下的震动和……一丝微不可察的信赖?

    他没再提“看见”这茬,只是沉沉地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张婶的药……真顶用?”

    陆远看着杨志华眉宇间那强压下的痛楚,还有后腰那片在金色视野里依旧盘踞不散、如同毒瘤般的黑灰死气,心头沉甸甸的。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却异常认真:

    “顶用!疼……疼得想撞墙……可疼完了……那黑气……真……真散开点!像……像拿烧红的烙铁……生生把那烂肉给烫掉了!疼……可管用!”

    杨志华听着这血淋淋的描述,浓黑的眉毛狠狠拧成了疙瘩。

    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下某种决心。

    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那就给老子挺住!这点疼都扛不住,看个屁的炮!”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陆远那张依旧惨白、却因激动而泛起潮红的脸,一字一句,砸得地皮都发颤:

    “等你小子肋巴骨上那黑蜘蛛没了影儿,能自己爬下这土炕,别让风一吹就散架。”

    “老子让你亲眼瞧瞧,啥叫一炮下去,把狗日的铁王八,掀个底朝天!”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门帘子甩得“啪”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