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更多的枪声爆响！冲锋号那高亢激昂、撕裂长空的旋律，如同滚烫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冰冷的绝望，响彻了整个黑风峪！

    陆远猛地抬起头，布满血污和冰碴的脸上，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死死望向河对岸那片枪口焰喷吐、人影晃动、如同燃起燎原之火的山林！是增援！是鹰嘴崖的兄弟们！他们来了！

    “小强哥…小强哥！”陆远喉咙哽咽，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想回应，可胸口和肩膀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力气像被瞬间抽空。

    “砰！”

    一颗子弹几乎是擦着陆远的头皮飞过，打在旁边的石头上，溅起几点火星！

    是龟田！这老鬼子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气急败坏地举着王八盒子朝陆远射击：“八嘎！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

    几个没被第一波扫射击中的鬼子兵也反应过来，嚎叫着再次抬起枪口！

    就在这时——

    “轰！轰！轰！”

    几发带着尖锐呼啸的迫击炮弹，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砸在龟田藏身的大石头附近和那几个抬枪的鬼子兵中间！

    剧烈的爆炸掀起冲天的泥土和积雪！龟田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出去，王八盒子脱手飞出老远！那几个鬼子兵更是被炸得血肉横飞！

    “好样的！王大爷带乡亲们把土炮推上来啦！”河对岸传来兴奋的吼叫。

    陆远趁这混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石头滚到一块更大的岩石后面。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头，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河对岸如同下饺子般跳入冰冷河水、端着枪怒吼着冲过来的熟悉身影，看着河岸上方被炮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鬼子兵，看着远处那个被泥石流冲垮、还在冒着黑烟和火花的干扰站废墟…

    金色的视界里，混乱的战场变得无比清晰。他

    看到张小强一马当先，端着歪把子机枪一边涉水一边疯狂扫射，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他看到王大爷带着几个精壮后生，正奋力推着一门老旧的土炮往河边挪；

    他看到…他看到鹰嘴崖的兄弟们，一张张年轻却布满硝烟的脸，带着不顾一切的愤怒和狂喜，正踏破冰冷的河水，冲向他！

    龟田被一个亲兵拖着，像条丧家之犬，踉跄着往枯树林深处逃窜，嘴里还在不甘地嘶吼着什么，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和枪炮声中。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失血的眩晕如同潮水般瞬间将陆远淹没。他感觉背上石头的身体似乎没那么滚烫了，抽搐也微弱了下去。

    他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摸了摸石头冰凉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被血浸透的破棉袄，还有那颗嵌入皮肉的滚烫弹片。

    疼，钻心的疼。

    冷，刺骨的冷。

    可看着越来越近的、浑身湿透却满脸狂喜的兄弟们，看着他们身后那片被战火映红、却仿佛孕育着无限生机的太行夜空，陆远咧开干裂的嘴唇，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冷气，最终只化作一丝微弱却无比释然的叹息，融化在震耳欲聋的冲锋号声里。

    “没…没聋…”他喃喃着，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