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的喉咙像塞了团带刺的铁丝,他轻轻合上林晚秋的眼睛,解下她腰间的药箱背在自己身上。
石头不知何时站在旁边,弹弓上挂着从鬼子尸体上扯下的樱花徽章,突然"呸"了一声:
"狗日的毒气!俺要把这些破徽章熔了做子弹!"
清扫战场时,陆远在日军指挥官的帐篷里发现了份密报,用日文写着
"太行歼灭战计划书",
进攻时间赫然是正月十五。
他攥紧密报,想起阳泉城墙上的歪脖子树,想起赵铁柱日记本里未写完的话,转头对石头说:
"去把老乡们的''''消息树''''都竖起来,告诉大伙,鬼子想过个好年?门儿都没有!"
正午时分,队伍抵达五台山脚下的桃花峪。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串红辣椒——这是安全信号。
王大爷带着乡亲们迎上来,看见陆远肩头的血迹,立刻红了眼:
"快进屋!俺给恁们馏了山药蛋!"
一位老大娘捧着双新棉鞋递给囡囡:
"小妮儿,这鞋里絮了鹅毛,暖和!"
囡囡穿上新鞋,突然指着远处的山峦:
"哥哥,那山尖上有星星!"
陆远望去,见五台山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撒了把碎钻。
他知道,那不是星星,是无数八路军战士的钢枪在反光,是千万百姓眼里未灭的希望。
申时,师长的电报来了:
"据阳泉内线报,龟田计划正月十五在太行实施''''铁壁合围'''',命你部速速转移至鹰嘴崖休整,待机而动。"
陆远摸着电报上的字,想起鹰嘴崖下的小翻译,想起他怀里的樱花糖。
转头看石头,少年正用林晚秋的药箱给伤员换药,神情专注得像个小大夫。
黄昏,陆远独自爬上山顶,望着阳泉方向的浓烟。
怀里的铁皮青蛙硌得胸口发疼,他摸出来放在掌心,齿轮转动的声音混着风声,像无数战友的低语。
远处,桃花峪的窑洞亮起盏盏油灯,像天上的星星落进人间。
他握紧老套筒,对着阳泉的方向轻轻说:
"赵铁柱,二牛哥,晚秋姐,俺们还在,太行还在。正月十五,咱给鬼子备份''''大礼'''',就当给恁们祭旗。"
山风卷起他的衣襟,却吹不灭他眼里的火——那是比燃烧弹更炽烈的火,是从太行深处燃起的,要烧尽一切侵略者的火。
夜幕降临时,队伍再次启程。
囡囡趴在他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林晚秋给的糖瓜。
石头举着盏小马灯走在旁边,灯光在雪地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像面不倒的旗帜。
陆远望着漫天星斗,想起师父说过
"众生皆苦,唯爱与信仰不可辜负",突然觉得这话有了新的注解。
这一夜,五台山的雪越下越大,却掩不住队伍坚定的脚步声。
陆远知道,每一步艰辛的前行,都是在靠近胜利。
而那些倒下的战友,正化作天上的星星,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日军大本营里,龟田对着地图狂笑:
"正月十五,太行将再无支那军!"
他不知道的是,在太行的深处,陆远正带着队伍在雪夜里疾行,他们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是烧不尽的太行火种。而这些火种,终将在正月十五的夜里,燃成照亮天地的熊熊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