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的感觉很钝,却让他想起赵铁柱说过的"杀鬼子就像捅马蜂窝,越怕越疼"。
解决完鬼子兵,他才发现囡囡的额头磕破了,血混着河水往下淌。
"别怕,"他撕开花袄袖子给孩子包扎,"等打跑鬼子,哥哥给你买个新铁皮青蛙。"
申时,日军的攻势暂时退了。
陆远拖着伤腿回到指挥洞,看见林晚秋正在给石头包扎胳膊——这孩子不知何时被弹片划伤了。
洞壁上的油灯忽明忽暗,照得大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王大爷摸出半块硬饼掰成碎块:"都垫垫肚子,鬼子熬不住咱熬得住!"
石头咬着饼子问:
"班长,咱还能守住不?"陆远摸了摸他的头,转头望向地道外的火光:"恁瞧这火,烧得越旺,鬼子越心虚。
赵铁柱说过,咱八路军是野草,烧不尽的。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巨响,地道顶的土块大片掉落——日军动用了重型轰炸机。
"全体撤离!"陆远大喊着抱起囡囡,
"往青羊涧方向突围!"队伍刚钻进转移地道,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声——主地道塌了。
林晚秋回头望了眼,白大褂上的药箱晃得厉害:
"阳泉...就这样没了?"陆远却握紧了拳头:
"没了座城,咱还有整个太行!鬼子占得了地盘,占不了人心!"
戌时,队伍在青羊涧口清点人数。囡囡靠在他肩头睡着了,脸上还沾着血污。石头数着剩下的战士,突然蹲在地上哭起来:
"俺们班...就剩俺们仨了..."陆远摸了摸他的头发,看见林晚秋的白大褂上染着不知是谁的血,突然想起赵铁柱的日记本还埋在阳泉的废墟里。
山风卷着硝烟吹来,陆远望着阳泉方向的火光,感觉肩膀上的伤口疼得钻心。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以为炸平阳泉就能消灭他们,却不知道,每个倒下的战士都会变成种子,在太行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等着来年春天,长成遮天蔽日的森林。
"同志们!"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阳泉丢了,但咱人还在!只要人在,枪在,这口气就在!现在——"他举起赵铁柱的老套筒,枪口指向满天繁星,
"往五台山转移!等咱攒够了劲儿,总有一天,要让鬼子把吞进去的城,一口一口吐出来!"
队伍重新上路时,月亮升起来了。陆远背着囡囡走在最前头,听见石头在身后用河南腔哼着小调:
"正月里来是新春,八路军都是大英雄..."
他笑了笑,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感觉她的体温渐渐回暖。
远处,五台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位张开双臂的母亲,等着拥抱她的儿女。
这一夜,陆远没有写日记。
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记在纸上,而是要刻在骨头里。赵铁柱、张二牛、林木团长,还有无数倒在阳泉的兄弟,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故事,都会跟着这支队伍走下去,直到胜利的那天。
日军大本营的电报机在深夜里疯狂跳动,龟田的捷报写着"阳泉已克,支那军溃逃"。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太行深处的窑洞里,陆远正用刺刀在墙上刻下新的标记——那是阳泉的方位,也是他们下次进攻的起点。
风停了,雪化了。
陆远望着东方的天空,看见一颗流星划过。
他知道,那不是陨落,而是新的火种,正在黑暗中孕育,等待着照亮整个中国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