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榴弹在鬼子群里炸开时,陆远已经躲进了墙角的暗格。
他听见佐藤的叫骂声,听见鬼子兵的哀嚎,却在硝烟中闻到了熟悉的旱烟味——是赵铁柱的烟袋!
低头一看,暗格里躺着具尸体,正是赵铁柱!他的老套筒还挂在脖子上,烟袋锅子滚在脚边,里面还有半袋旱烟末子。
"柱子..."陆远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伸手去摸赵铁柱的颈动脉,却触到早已冰冷的皮肤。
战友的脸上结着薄冰,嘴角却还带着笑,像是刚打完一场胜仗。
他摸出日记本,在赵铁柱的尸体旁坐下,借着爆炸的火光写下:"柱子,俺找到你了。
佐藤那狗东西戴着你的怀表,等会儿俺就去替你摘下来。
二牛哥的弹弓还在,石头用它打瞎了三个鬼子。
囡囡说要给你编个花环,等胜利了,咱们一起去看黄河冰瀑。"
外头的枪声渐渐稀疏,陆远擦了擦眼角,把日记本塞进赵铁柱怀里,又摸出囡囡的铁皮青蛙放在他手心。
"等着俺。"他轻声说,握紧赵铁柱的老套筒站起身。
金色视界里,佐藤正带着残兵往城门跑,怀表链在月光下晃啊晃,像根挑衅的毒蛇。
"狗日的!"陆远骂着扣动扳机,子弹擦过佐藤的耳朵,击碎了他身后的"日之丸"旗。
鬼子兵们慌忙还击,他却已经跃进旁边的民房,踩着木梯爬上屋顶。
阳泉城的屋顶在月光下高低错落,像具具趴着的野兽,他猫着腰追了三条街,终于在城隍庙前堵住了佐藤。
"小八路!"佐藤的军刀在胸前划出弧线,"你以为能报仇?大日本帝国的..."话没说完,陆远的匕首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怀表从佐藤兜里掉出来,表盘上的樱花图案沾满了血。
他捡起表盖,看见赵铁柱的照片还夹在里面——那是去年在鹰嘴崖拍的,小伙子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
"还给你。"陆远把怀表塞进赵铁柱的衣兜,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冲锋号声。
金色视界里,漫山遍野的八路军战士举着红旗涌来,林晚秋背着药箱跑在最前头,石头的弹弓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他摸了摸胸前的佛珠,又摸了摸赵铁柱的匕首,突然觉得这一路的风雪都化了,胸口烫得厉害。
阳泉城解放的消息传来时,正月初六的太阳正从东山升起。
陆远站在城隍庙的废墟上,看着老乡们涌进城内,把八路军战士们围在中间。
王大爷端来碗热乎的小米粥,石头捧着从鬼子仓库里缴来的糖葫芦,囡囡举着铁皮青蛙,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哥哥!青蛙说要给赵铁柱哥哥跳支舞!"
他接过糖葫芦,咬下颗山楂,酸甜的味道混着血腥味在舌尖散开。
林晚秋给他换药时,发现他怀里还揣着赵铁柱的日记本,封皮上沾着块凝固的血渍,却怎么也揭不掉——那是赵铁柱的血,也是他们共同的勋章。
"班长!"石头突然指着天空,"快看!"只见东边的天空飘来大片乌云,春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却在触地的瞬间融化。
陆远望着漫天飞雪,想起张二牛说过的"春雷一响,鬼子就该滚蛋了",突然听见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声——不是炮声,是真正的春雷,在正月初六的早晨,炸响在太行山上。
雪粒子打在脸上,陆远却笑了。他知道,这是赵铁柱、张二牛、林木团长他们在天上打响的胜利炮,是全中国的春天就要来了的信号。
囡囡拽了拽他的衣角,把半块糖葫芦塞进他嘴里,甜津津的,混着雪水,像极了记忆里清云寺的糖糕。
在日记里,陆远写道:"赵铁柱,今儿个俺替你报仇了,佐藤的怀表俺收在你的木箱里。
石头用弹弓打下了鬼子的军旗,说要给你当擦枪布。
林晚秋在城隍庙门口支了个医棚,给乡亲们发退烧药。
囡囡把青蛙放在你坟头,说这样你就不孤单了。
春雪化了,地里的麦苗露头了,咱们的胜利,就在这开春儿的土地里呢。"
山风卷着春雷的余响吹来,陆远摸了摸赵铁柱的老套筒,又摸了摸胸前的佛珠。
远处,孩子们举着用鬼子军旗改做的风筝跑过雪地,笑声像银铃般清脆。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但只要有这样的笑声在,有这样的希望在,他们就永远不会停下脚步——直到把最后一个鬼子赶出中国,直到看见全中国的土地上,都开出最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