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被发现,要不然被关到禁闭室就糟了。”
格兰妮继续点头应和。她知道禁闭室可不是什么好去处。阴暗潮湿不说,还面临着被毒蛇咬死的风险,而且除了被关禁闭外,严重一点的还被要求去观测室。
虽然格兰妮还没有去过观测室,但她能肯定那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精灵的嗅觉比其他物种都敏感得多,所以格兰妮也更愿意相信自己身体本能的感受。观测室那片区域的气味,在格兰妮闻来总是带着一阵腐臭。
更别提几个去过那个观测室的孩子,回来之后都感染上了怪病。
格兰妮喝下最后一口粗麦粥后,转头对姐妹二人道:“走吧,差不多就要集合了。”
几人跟随大部队到噬魂花野外种植区。
冬日的午后,阳光苍白,像一层纱盖在这片土地上。却没有一丝暖意,只将荒芜冻土上的景象照得格外清晰。凛冽的寒风是这里的主宰,它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扭曲的枯树,卷起地上冻硬的雪粒和尘土,抽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刀割似的疼。
就在这片死寂的冻土边缘,一片被低矮石墙勉强围拢的区域,猩红在苍白的背景下燃烧,那是成片成片的噬魂花。
它们在寒冬中盛放。深红近黑的花瓣,在寒风中微微摇曳,像一团凝固的、不肯熄灭的火焰。每一朵花都贪婪地吸收着稀薄的日光,散发着更加幽暗、更加冰冷的微光。
格兰妮隔了老远都能闻到噬魂花的味道,那甜腻到令人窒息的异香。花香穿透了寒冷的空气,浓烈得化不开,与泥土的腥气和冰雪的凛冽混合,形成一种令格兰妮头晕目眩、肠胃翻搅的气味。她不喜欢这个味道。
十几个孩子,裹着单薄、打满补丁、几乎无法御寒的粗布外衣,被驱赶进这片猩红的花丛。他们裸露的手指和耳朵早已冻得红肿发紫,一呼一吸都在冰冷的空气中喷出长长的白雾,瞬间又被寒风吹散。
格兰妮蜷缩着身体,试图留住一点可怜的热量。她蹲在一丛花前,冻僵的手指几乎不听使唤。那甜腻的香气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瞬间包裹了她冰冷的肺腑。
刺骨的寒风仿佛消失了,鞭打留下的旧伤和冻裂的新口子也麻木了,眼前甚至模糊地晃动着壁炉的火焰……一种虚假的、致命的舒适感困住了她,让她冻僵的手忍不住想要拿起那看起来异常“温暖”的红色花朵。
就在她即将把花放到嘴里时,“格兰妮!”一声短促、带着牙齿打颤声的低呼从旁边传来,是阿拉丽卡。
她裹紧了破旧的斗篷,耳朵冻得通红,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在寒冷和花香的双重作用下显得涣散而惊恐。她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却刺破了格兰妮的幻觉。
格兰妮猛地一哆嗦,从虚假的温暖中跌落,彻骨的寒意瞬间加倍地反扑回来。
“你没事吧?”阿拉丽卡担忧地望向格兰妮。
“没事。”格兰妮摇头,她不想让其他人过多担心,于是继续采摘着花朵。
她伸出红肿、布满冻疮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尖锐的花茎倒刺,拇指和食指的指尖几乎失去知觉,只能笨拙地、用尽力气捏住花茎下方最坚韧的部分。
一声清晰的断裂声。格兰妮将一朵完整的噬魂花扯离,丢进脚边冰冷的藤条篮子里。
寒风在空旷的野外更加肆虐,吹得孩子们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看守裹着厚厚的皮毛大衣,戴着风帽,像移动的铁塔,在来回巡视。皮鞭握在戴着厚手套的手里,鞭梢垂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道浅痕。
一个矮小的兽人孩子动作太慢,或许是因为冻僵了,或许是被花香迷惑得深了些。看守没有废话,沉重的皮靴踏碎冻土块走近,皮鞭带着破空声抽在兽人孩子单薄的背上。
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兽人小孩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差点栽进冰冷的花丛里。他挣扎着爬起来,背上粗布衣服裂开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迅速肿起。
格兰妮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麻木地弯腰,低头摘着噬魂花。这样的事情,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无所谓吧。毕竟现在的圣洛斯,早已经变成一个由血与泪交织而成的炼狱了。
苍白的冬日太阳在灰云间缓缓西斜,将影子拉得老长。孩子们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僵硬,篮子却越来越重。
格兰妮每一次摘花的动作,都消耗着她仅存的热量,而花香带来的短暂麻痹后,是更深的疲惫和灵魂被抽离的空虚感。阳光冰冷地照在她身上,没有一丝温度,只照亮了她呼出的白气和脸上冻出的青紫色。
终于,一声尖锐的铜哨声穿透寒风。看守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下令让大家拿好各自的花篮,排好队走回济贫院。
他们像一群被冻僵的木偶,提着沉甸甸的的篮子,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冻土和残雪走向远处济贫院。埃里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在苍白天光下依旧绽放的花丛。这冬日的阳光,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