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最先开始躁动,然后是走廊楼梯都有人在走动。
江今澄只当都在布置考场没在意外面的喧嚣,直到班主任推门而入。他抬头看了眼墙壁上挂的时钟,又低头扫了下手机屏幕,拍拍手等班内静下来才说话。
“明天就期末考了,回去不要熬夜早点睡觉。冬天天冷,人也不想起,期末考又比较宽松。学校体谅大家,这几天晚自习都九点半放学,明天早上七点到校。”
其实只早了十分钟,但这十分钟足以让他们为此欢呼。四面八方的欢呼声,涌入人耳,已分不清是哪个楼层哪个班级。
离九点半还有五分钟,他们班没有人大声起哄,带着波浪的笑声从钢筋水泥铸成的墙壁钻进来,突兀得浮在空中。
“某些好踩点迟到的同学,不要再踩点迟到了,就这几天,给彼此留个好印象。”
“分班情况预计节后公布在家长群,不要传播不要传播不要传播。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传播之后你就要和不在名单上的陌生人成为同学了。”
讲到这班内才有些笑声。
中考前和他们说一分就是一万块钱,开学发现差了几十分的人也能在同一个学校借读。甚至读着读着,发现借读生学籍也转过来了,中考几十分的差距似乎并不存在。
“回家都注意安全。”
班主任站在后门等他们走完关灯,冬天衣服厚,摩擦都是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样的声响逐渐微弱要被空调吹风掩盖时,江今澄终于收拾好书包,并找到一个不太累的姿势抱书。
“老师再见。”
“再见再见,下楼梯小心。”
不知道高三是不是也九点半放学,江今澄本想在班里磨蹭一会儿等许松年,但班主任催他们走,她不敢磨蹭。
学校楼道装的也是感应灯,还经常不亮,光线不好时全靠摸墙和安全出口的绿光下楼。
楼道上下贯通的风和走廊斜吹进来的相合,声音被搅得分不清方向。
江今澄低着头走路,听到有人叫她还以为是幻觉。
“这。”
夜色如烟雾般氤氲,一双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你怎么在这儿?”
她说话隔着口罩围巾,细细密密的针脚拆解她的声调字眼。
“看你这几天都搬书就知道要清考场,中午怎么不和我说帮你搬书。”
许松年直起身,要接过江今澄手中的书本,但她往旁边移了一下,书还在她怀中。
“我自己也行。”
“你行?踩个石子摔了都不好爬起来,给我吧。”
“应该,不至于吧。”
江今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有点像翻背的乌龟。
她双手抱书但只露半节指头在外,许松年似是不冷,接过她怀中书本,手掌张开就完全握住书脊垂在身侧。
“书包也给我吧。”
“不用了,我自己背就行,你不也有书包。”
江今澄抬手指向他肩上背包,许松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转过头笑着说:“空的。”
“空的,你回家不学习?”
“不学。”
“那好吧。我还以为成绩好的人都挑灯夜战。”
楼道陆续有人下楼,江今澄扶着栏杆走,不好和许松年并排。
“听谁说我成绩好。”
出了楼梯口下到平地,许松年走到她身旁问。
“我去看了你们光荣榜,零模的还没撕呢,你是前一百。”
“这么关注我?”
晚上冷风也大,但许松年从来不带口罩也不围围巾。脸被风吹得粉白,感觉下一秒就要擦鼻涕了。
但许松年一次也没有问她要纸,准备这么久一次也没用上。
“你也想太多了,体育课路过。”
他低头一笑,脚下影子长短交错,浅淡相间,延伸出去又消散在橘光下。
“诶对,期末考这几天你们改作息吗?早上几点到校?”
“改,和你们一样。”
“太好了,你要是不改我还得早起和你一起上学。”
五点四十天不亮就要从床上爬起来上学,太苦了。
“起不来?”
“困,你不困吗?”
“我也困。”
他垂眸点点头,略显倦怠。
冬天出了空调屋就是消磨人身上的热意,教室里还热到发烫的暖宝宝也被风吹得降温。江今澄在羽绒服口袋里捂了一会儿,觉得温度差不多。
“许松年,你伸手。”
“嗯?”
梧桐树落得干净,路灯直白地照下一片又一片橘光,江今澄看到的路灯是一个发光的圆球发出无数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