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责与哀叹声落在饱受诘问的心间,在君无忧伴着他日以继夜的奔劳下,秦钦茫茫然放弃了徒劳的搜救行动。好在重渊国得天命庇佑,分毫未伤。只是城中亦清冷至极,静谧异常。
昔日宾客满座的酒楼空无一人,君无忧敲了半晌,掌柜方战战兢兢从里面开出一条缝,惊恐的目光扫视好几遍,才抖着手把门打开,小心翼翼地将几名胆大如虎的客人迎了进去。
将昏迷中的两人安顿好,秦钦与君无忧齐坐到桌边。直到此时,闷痛不安的心方得片刻宁静。
君无忧望定秦钦,目光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秦钦被他看得略有些心虚,不由移开眼,指腹无意识摩挲握在手中的杯沿,思考着该如何向他解释记得所有却唯独忘却了他的事。
这件事,其实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记忆也好,心头也罢,那抹张扬的红色是如此鲜明,偏偏往事成影,看不清,抓不住,只是追随着自己的心意,珍惜地将之放在心上。
轻叹一声,正欲说话,君无忧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你忘记了我,就像我曾经忘记你一样。我原谅你,就像你曾经原谅我一样。只是,秦钦……”君无忧垂下眼眸,视线落到身侧摇床中熟睡的君厌离身上,放轻了声音道,“以后别再抛下我了。”
若非借助君厌离的力量,自己不知何时才能从梦境中挣脱出来,若非强逼着龙冥撤下禁制,恐怕一辈子也无法再见到面前这人。光是如此想着,心便惊跳得厉害,似刀绞斧凿的痛几乎令他无法喘息。狐瞳被这好似来自灵魂的痛楚刺得眯了起来,下颌也不自主紧绷,几次深呼吸后,心绪方才平息。君无忧抬眸复看向秦钦,咬牙阴沉道,“说好生死相随,若有朝一日你再弃我而去,我便……”
后面的危险发言,却是堵在了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便如何?根本不舍得对他如何,君无忧暗恼,经历长久的分别,好不容易相逢,如今别说是惩罚,就连一句重话也舍不得对这人说了。
秦钦微怔了怔,待反应过来后,头已经先点了下去。
“我答应你,从今往后,绝不会再丢下你一人。”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不论将来面对的是什么,绝不会再丢下你。”
映着摇曳火光的深黑双眸里写满郑重与认真,君无忧脸上的阴翳散去,渐浮出满意的笑,心动之下,将人揽进怀中,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对方发间,叹息般地道,“说好了,可不许再骗我。”
秦钦轻抚着君无忧衣衫下不久前受伤的地方,沉沉点了点头。
深夜,顾长梦与七月火终于从昏迷中转醒。
呆滞片刻,顾长梦猛然坐起身,看向身侧与他同躺于床榻之上的七月火,那断了的两臂深深刺伤了他的眼,令他心痛不已。他垂下眼,对着正因失了双臂而无法撑起身愁眉苦脸的七月火咬牙道,“七月,你放心,为师就是不要这张老脸,也要向清歌子为你求得两枚生肢的仙丹来。”
离情宗创立九百年,顾长梦坑蒙拐骗八百余年,才堪堪哄来二十名弟子拜入宗门。因此,门内每一名弟子都是他心尖尖上的肉,如今心里的宝贝疙瘩失去两条手臂,顾长梦心里难受得跟刀割一样。
挣扎半天无法起身,七月火泄气地躺回去,左右看了看自己笼着团黑雾已看不清骨肉的胳膊,先是皱了皱眉,继而抬起头略有些新奇地道,“师尊,我分明感觉自己的两只胳膊还在身上呢。”只是似乎变成了看不见的透明的隐形手臂。
又看向正朝他二人走过来的秦钦与君无忧,略苦了苦脸,“祖师爷,我这样子,还能继续跟着你收妖降魔吗?”
秦钦在床边站定,温颜安抚,“自然可以。”视线转向顾长梦,道,“长梦,你方才说,玄丹宗内有治疗此等伤势的药?”
顾长梦道,“自然是有,玄丹宗内奇丹无数,活肌生臂类的药丹,算不得什么。”
秦钦沉吟道,“如此,你在这里守着七月,留心仙门与魔族谈和一事进展,我和无忧速去拜访玄丹宗宗主,为七月求丹。”
顾长梦看了眼天色道,“师尊,天色已晚,七月的伤,也不急这一时。你们且休息休息,待天明再动身不迟。”
君无忧亦点头赞同,龙冥尚未归来,君厌离亦未从睡梦中醒来,从君厌离身上所获得的强大妖力还未全部炼化,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又变回那个心智不成熟的白毛狐狸。这么一想,他看向秦钦道,“待厌离醒来,我们再动身吧。”
略一思忖,秦钦便点头同意了。只是令几人没料到的是,君厌离直到第二日天将昏时方醒过来。天明时醒来的,却是失魂状态的白毛狐狸。
小狐狸一睁开眼便看见秦钦躺在自己身边,眨巴几下眼睛,嗖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脸上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