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箭破风而去,穿透乌尔木身上的重甲,直射入他脆弱的腰腹。霎那间,一阵剧痛袭满全身,乌尔木惊觉自己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利箭射中要害,瞬间冷汗不止。对死亡的恐惧侵占理智,也顾不得攻城不攻城,急令全军迅速撤退,带他回军中治伤。
云梯军有已经攀上了城墙的,被候在城垛上的剑弥军一剑刺穿脖颈,顿时如投石入湖般从半空落下去摔在冷硬的地上,直摔得脑浆迸裂,颅顶开花。
正准备往上爬的士兵忽然听到后方传来鸣金之声,那是撤退的号令,虽不知发生何事,也急忙丢兵弃甲,转身就跑,却被剑弥城士兵用所剩无几的箭矢射穿身体,倒地不起。
马蹄卷着狂沙又去,城墙之上,处处皆是负伤倒下的士兵,尚有神志的,口中哀吟不停,昏过去的,只能由着血往外涌,在身下涌出一片红河。
城墙之下,重渊军更是尸横遍野。乌尔木根本顾不上命人将他们拖回去,于是,他们就这样成了弃尸。温热鲜活的血,同样流出来,流在黄土之上,为他们谱写着最后的生命之歌。直到最后,风沙将他们存留的痕迹全部掩埋,蚊蝇将他们的躯体变成一具具白骨。
剑弥军大获全胜,孔不凡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而是更深几分的冷硬与忧虑。他清楚地知道,下一次,乌尔木的进攻必将更加凶猛,剑弥军也将守得更加艰难。
经此一战,剑弥城损失将士五百有余,城中,仅剩下不到四千将士。而重渊国的皇帝,在得知乌尔木久攻不下,甚至还被重伤的消息后,立刻下令从附近城池往前线增调两万兵力,将乌尔木左副将孟狄升为主将,命孟狄于半月之内,必须取下孔不凡首级,攻下剑弥城。
增调的两万兵马需要十日左右的路程才能赶到,这十日中,乌尔木便专心养伤,不再过问军中事宜,攻城之事一切交由孟狄安排。
孟狄担心自己会跟乌尔木一样久攻不下,于是按兵不动,准备人马齐全时再全军出击,利用人海战术将剑弥城中的将士全部耗死,他不信剑弥城区区四千老弱病残之躯能耗得过他们兵强马壮的八万大军。
孟狄的想法不能说不对,也不能说全对。因为此时此刻,剑弥城中所剩将士已不满四千。
缺粮少水的问题日益突出。城中良田虽多,却在连番的战争下变成了荒地。为了裹腹,将士们不得不在城内各处挖起了野菜,剥起了树皮,将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和在一起,用尿水煮了充饥。
军中城中每天都有渴死和饿死的人。士兵,百姓……甚至是孔不凡,也已经有三天未进一粒米。正值炎夏,骄阳的温度让人难以忍受的高,体内的水分也在这炽阳高温的掠夺下城门失守,变成看不见的水气飘到空中。
孔不凡喉间发干,像被粗沙剐蹭一样的难受,嘴唇也已起了厚厚一层干皮,隐约见血,腹中磨人的饥饿感时刻在提醒着他,剑弥城及城中所有将士百姓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
他端坐在将军椅上,冷峻的面容上热泪滚滚,那双不久前还燃着一丝希望的眼睛,已经变得死寂灰暗,如深渊一般,从里面看不到一丝光明。他紧握着拳,咸湿的泪水不断涌尽嘴里,浸到舌尖。他浑身一颤,竟觉得这泪是那么的苦涩难言。
原以为那几名仙修在见了剑弥城中凄凉悲惨的景象时会有所动容,可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他自嘲一笑,仙门修士,多么矜贵的身份。修仙,多么远大的抱负,又怎么会将如他一般的凡人所承受的苦痛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罢罢罢,求人不如求己,就用这残躯,在这片自己深爱的土地上战至最后一刻。如此,他方无愧天地,无愧家国,无愧陛下,无愧妻儿,也无愧自己!
人间客摇着手中的美人扇,微弓着背,在营帐中不住地走来走去,从他的表情可以想见他的心里该是多么的了无生趣。
只见原先神采奕奕的两道英眉有气无力地往下耷拉着,浓墨点染的眼瞳里毫无光泽,唇角两边深深往下撇,就差没把“我好无聊”四个大字写在那张俊脸上。
他嘴里不停嘟囔,“走又不走,帮又不帮,你到底想干嘛?”
秦钦坐在床边,怀里抱着昏睡的狐狸,手指无意识揉捏着狐狸柔软的耳朵。他的脸色平静,没有一丝情绪透露出来,看得人间客忍不住生出股想剖开他的心或者脑看看那里面到底想的是什么的冲动。
龙冥就站在床侧,脸色冰冷,身上寒气直冒,只要不是对着秦钦,他就是这副死德行。憋得人间客也很想拿把火把他身上不知从哪儿渗出来的冰霜给他烧个干净。
狐狸已经昏迷好些天了,仍不见醒,秦钦一天为他渡气好几回,可狐狸就像是睡死过去似的,除了偶尔发出细弱无力的嘤咛,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动静。
他想将狐狸拿过来玩一玩,秦钦眼中那冰刀子嗖嗖就射过来。虽是不怕,但仍觉心悸。毕竟,平日那般温润的人若是生起气来,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