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抬袖擦泪,“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几个还没吃饭吧,老婆子去给你们备饭……”
秦钦赶紧道,“不必了,老人家。我们已经用过饭,不必再麻烦。”
老妇人虽精神不佳,但眼里没了寻死的念头。秦钦放下心来,“老人家,上次留的金珠还够用吗?不够再拿些去用罢。”
君无忧蹙眉,不情不愿地扔了袋金珠给他。
老妇人摆手道,“不用,够了,那些金珠老婆子一辈子也用不完了。多谢仙人恩公。”
秦钦将金珠还给君无忧,道,“那便好。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老人家,你安心在家候着。”
老妇人轻轻点头,眼含热泪地目送几人离开,待望不见几人身影后,突然趴倒在桌上痛哭起来。
其实,老妇人心里也清楚,这么久都没有玉芳的消息,玉芳怕是早已凶多吉少了。恩人这么说,不过是怕她承受不住,再寻短见。她都明白。只是没见到玉芳尸首,总归给自己留了个念想。或许玉芳还没有死,或许还在等着人救她,又或许她也还在努力地自救……
秦钦心中亦明白,只是为了他的仙途,他不得不这么说。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揪出幕后凶手,以宽慰生者,告慰逝者。
尚有五日。
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短短二十日像是二十年一般,千盼万盼才堪堪捱到第十四日。
除了熬时间,还有一个让秦钦受不住的,便是银芽。
银芽虽年仅十六,却容色倾城。一身红衣飞扬嚣张,一举手一顿足,金铃阵阵作响。远观者如观水中芙蓉,只觉娇艳动人。近触者如秦钦,只觉美人如春恨,叫人心忧叫人愁。
自他这两日反复告诫自己银芽非阿离后,他的行为已慢慢回归了正轨。良心告诉他,即使想要赎罪,也该是对阿离,而不是对别的人。
再看到那张脸,虽生波澜,却已能自制。秦钦暗恼自己那日因一时失了方寸,惹上银芽这么个天真的小姑娘,以致他如今对她冷脸相待也不是,热脸相迎也不行。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绝了这心思?”无奈之下,只得请教人间客。他实在不想再伤一次他人心,再做一次负心人。趁银芽陷得不深,他要想办法,将她及时从情海中拉出来。
君无忧冷冷笑道,“日出都看了,现在又要叫人家死心,你怎的又如此无情?”
人间客摇扇的动作快了些,咧嘴笑得很是灿烂,“简单,你再找一个伴侣给她看,让她知道你三心二意,多情薄幸,不值得她喜欢,保管她以后不会再缠着你。”
秦钦疑道,“可行?”
人间客重重点头,“绝对可行。”
正商量着对策,银芽不打招呼地闯了进来。
“阿钦哥哥,姑姑说,和心上人一起在月下放荷灯也是天底下最最浪漫的事,你和我一起去放荷灯,好不好?”
银芽语气娇软,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瞧秦钦,若是别人,早就把持不住应下她的要求。只是灵台已彻底明净的秦钦,此刻对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再生不出多余的情绪,唯觉脑仁扯着疼。
“我乏了,要歇息了。”仍是没办法直接拒绝,秦钦在心中叹气。
“你陪我去嘛~”银芽撅嘴,撒起娇。
“我真的乏了。你若真的想看,人间,你陪她去放一放,如何?”
人间客收笑,向后倾身,瞪眼,满脸‘你认真的吗’的惊疑表情。
银芽不满竖眉,“他又不是我心上人,我才不要他陪!阿钦哥哥,你就陪我去嘛~”
秦钦知道,再不答应她那珍珠似的眼泪又要掉个没完。扶额,吸气,他只好应道,“好罢。人间,无忧,一起陪银芽放荷灯罢。”
银芽不愿,还欲再闹,秦钦飘过去一个“再闹就出去”的眼神,让她一下子住了嘴。
秦钦微笑着看向人间客和君无忧,那笑容甚是温柔可亲,笑得两人不寒而栗,只得一言不发,乖乖地点下本欲拒绝的头。
华灯初上,夜色尚浅。晚间的街市热闹虽不比白天,却也仍是挤满了人。
银芽兴冲冲地买来四只荷灯,一人手中塞一只,而后拉着秦钦走到放荷灯的湖边。
湖边有许多人围岸而立,湖中已漂浮着许多形色不一的荷灯,大的小的,白的粉的。橙黄的烛光照亮荷花的重瓣,璀璨灯光与粼粼水光交相辉映,弦月入湖,星辰作伴,看上去有一种诗一样的美感。
银芽笑弯了眼,连声赞叹,“好漂亮呀。姑姑说得没错,真的很漂亮。”
她小心翼翼地点燃荷灯,将它捧在手中,见秦钦盯着湖水不动,嗔道,“阿钦哥哥,你怎么还不点灯?”
听问,秦钦方从恍神中醒过来,他拿起荷灯点燃,君无忧和人间客也将手中的河灯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