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他照常带着君无忧出门修功德。
路遇足跌摔倒的老妇,搀而扶之,修小小功德。
替辨不清方向的人指明正路,功德微乎其微。
救下落水的男子,修小功德。
……
功德再小,那也叫作功德,功德囊中的能量也会因此而变得比之前充盈一些。秦钦自然明白积少成多、滴水成河的深刻道理,故而从来不会介意自己所修功德之大小,目所见耳所闻,力所能及者,皆殷切上前帮扶。
未时末将入申时时,秦钦正温言安慰一名被人抢了糖葫芦的小男孩,忽闻身后传来一阵嘈杂之音,夹杂着刀剑碰撞的叮当声,让他不由把头转向了身后。
路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早已围成一个圈,将他的视线隔绝在外。
他将君无忧重新买来的糖葫芦递给男孩,男孩谢过他之后,便连蹦带跳地跑开了。他这才起身,往嘈杂处走去。
目光越过乌泱泱的人头看去,原来是七八个粗莽的大汉,正持刀围着一名红衣少女,叽叽喳喳说些什么。那大汉个个人高马大,身材魁梧,模样粗犷。里头有几个不知怎的竟鼻青脸肿,模样笑人。
反观红衣少女,身形玲珑,冰肌玉骨。纤白双足裸露在外,不着寸履。手足腕处皆系了串星月相缀的金铃,随着主人的动作,清脆的铃声如夜莺啼鸣,婉转悦耳。
少女背对着他们,单手持剑与大汉对峙。
“你个小女娃娃,年纪不大,胆子却大得狠,敢在我珠玑阁闹事。”大汉如狮吼道。
“是你们不知好歹,竟然敢对本姑娘动手!”少女声音如碎玉敲冰,娓娓动听。
“真是天大的笑话,吃饭不付钱,你倒还有理?!”大汉气得七窍生烟,“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说罢,提刀就砍。围观群众吓得连滚带爬躲到一边,生怕大刀无眼,伤了自己。
红衣少女毫不怯阵,持剑迎上去,与之对砍起来。
没错,是砍。
只见红衣少女先是灵巧闪身,躲过大汉迎头一击,接着拎起手中长剑,劈头砍向回冲过来莽汉。莽汉见状,急忙用刀挡住,却仍吃了一个踉跄,被砍得后退了几步。似乎是觉得被一个女娃打退,失了脸面,莽汉大喝一声,抡起双刀再次冲了上去。其余大汉见伙伴吃了亏,恼怒至极,也齐齐上阵,挥刀向少女砍去。
却见少女凭借灵活身法,左避右闪,上挡下踢,躲过数次攻击,直气得大汉哇呀乱叫,没了章法,只是胡乱地挥,胡乱地砍。
刀剑相撞,火光四溅,铮铮声,金铃声,交错盈耳,激越难辨。
君无忧抱臂挑眉,“看了半天,你到底是要帮哪一边?”
秦钦笑,“他们的恩怨,由他们自己去了结。与我们无甚相干。”
大汉以多欺少,他不能作壁上观。可少女理亏在先,他也不好助纣为虐。干脆,两两不帮,让他们打去,打到最后,总有一方要受个伤,届时再出手救治,修点功德,岂不两全其美。
纵是灵巧机敏,也抵不过对方人多势众,持久作战。少女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渐渐地变得力不从心,落入了下风。
大汉亦是累得气喘吁吁,他们没料到,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娃,竟然能有这般本事,他们几个粗汉子拼尽全力,也伤不到她一根头发。
眼尖心细的大汉发现少女两颊绯红,额上沁汗,气喘不停,便知她已到了筋疲力竭之际,顿时精神一振,双眼放光地再度猛攻了过去。
少女堪堪提剑抵住,冰蓝的双眸里浮出一抹杀意,不过很快,这抹杀意又隐匿下去。她咬牙强撑着用剑将刀推了开去,下一刻,身后又传来刀锋利刃破空之声。
她迅速回身,提剑欲挡,却已失了时机,只好眼睁睁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刃朝自己猛扑过来……
便是在这一瞬之间,秦钦看清了少女的容貌。
瞳孔猛然一缩。
阿离!
除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红衣少女竟和阿离长得一模一样。
千年时光如流沙,诸多往事从掬沙的指间滑落,被随潮起落的白浪掩埋,再难觅其踪影。却唯有两样东西,两个人,不论星河几转,即便沧海桑田,始终留在他空白的掌心,难以抛开。
胸腔里那块血肉好似被什么刺中,蓦然停止跳动。心中震荡难以复加,积蓄千年的愧疚在那一刻冲体而出,压得他一动也不能动。
然而情况危急,不等他召唤,清离剑已随主人心志,猛地飞身而出,将离少女仅有咫尺之遥的大刀弹了开去。
“谁?!”另有他人搅入战局,粗汉怒不可遏,瞪眼环顾四方。
秦钦走出去,收回清离剑,朝大汉和颜笑道,“各位英雄好汉,先且歇战。这位小姑娘欠下的饭钱,在下替她十倍偿还。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