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彦辰躺在病床上,眉头紧锁,深陷在高烧带来的梦魇中。
他的梦境深处,时光倒流,画面在他脑海中纷至沓来。
他看到了10年前因意外失明,被安置在庄家隔壁的小楼里的自己。
佣人们欺他眼盲,克扣饮食、言语刻薄,他无助,却又无可奈何。
而很快,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束光。
“你们在干什么?滚开。”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便是一双温暖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怕,以后我保护你,他们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从那天起,这个小女孩成了他世界里唯一的救赎。
她会陪他说话,给他读故事,甚至笨拙地喂他吃饭,也会在他发脾气时,耐心地哄着他。
3000多个日夜,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说话时微微上扬的语调,构成了他全部的世界。
他的梦境,定格在一个午后。
他将一条项链带在女孩的颈上,声音无比坚定:“等我,我一定会娶你,这条项链,就是我们的信物。”
可梦境陡然翻转。
他看到自己重见光明,欣喜若狂地认错了人。
他看到自己是如何被庄雪晴的眼泪欺骗,将那10年不离不弃的恩情扭曲成了对“心思歹毒”的庄雪曼的仇恨。
最锥心刺骨的一幕,是他一脚踢在庄雪曼的腹部,看到她身下蔓延而出的鲜血。
甚至他为了救庄雪晴一命,亲自设计了那场夺走庄雪曼生命的意外。
而他是在庄雪曼死后,才发现了庄雪晴的秘密。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他跪在她的墓前,悔恨的呕出血来。
可那个曾经照亮他黑暗10年的女孩,却再也回不来了。
画面的最后,是庄雪曼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中,只剩下了破碎的恨意,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着。
“薛彦辰,我恨你。”
这句话不断地在他脑海中回荡着。
“不!雪曼!”薛彦辰大叫一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更是被冷汗浸透。
“辰哥哥,你醒了?”
“彦辰,你终于醒了,吓死妈了。”
守在床边的庄雪晴和薛母同时扑到床边,脸上满是担忧。
薛彦辰茫然地坐在床上,前世庄雪曼含恨而终的画面猛地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混沌。
原来是这样。
难怪自从自己和庄雪晴在一起后,目光总会不受控制着追随着庄雪曼的身影。
难怪每次看到她和陆宴州在一起,自己胸口总会有一阵刺痛。
这根本不是什么莫名的关注,那是烙在他灵魂深处的悸动,是跨越了生死的哀鸣。
即便他被蒙蔽了双眼,可他那颗心,却依旧凭借着最原始的记忆,一次又一次地为庄雪曼跳动着。
他认错了人,可他的灵魂却从未错过她。
好在上苍又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雪曼还在,自己还没有铸下大错。
什么薛家,什么陆家,什么庄家,他都不管。
这一次,就算拼上性命,堕入地狱,他也不会再放手。
在两人的呼唤声中,薛彦辰茫然地转过头,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庄雪晴脖颈上那条本应该属于庄雪曼的项链。
前世今生的错位瞬间冲击着他的大脑,他猛地伸出手,不顾一切地狠狠拽下那条项链。
“啊---”薛彦辰的力道瞬间在庄雪晴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红痕,她痛得捂着脖子尖叫起来,一脸惊恐地看向面目狰狞的薛彦辰,“辰哥哥,你干什么?”
薛母也被儿子突如其来的暴戾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彦辰,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薛彦辰却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死死攥着那条带着庄雪晴体温的项链,眼神恶狠狠的刮着她。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踉跄着跳下床就要往外冲。
他只怪自己醒来的太晚了。
一想到此时此刻庄雪曼可能正被陆宴州拥在怀中,那种撕心裂肺的嫉妒就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但下一刻,一种近/乎偏执的念头压倒了他心中所有的绝望。
雪曼一定是爱着自己的!
她嫁给陆宴州,不过是一时之气,是对自己认错人的报复而已。
只要自己诚心忏悔,放下所有尊严去求她,她一定会回到自己身边的。
陆宴州算什么?不过是个趁虚而入的小人罢了。
他要去找庄雪曼,现在,立刻!
他要去祈求她的原谅,他要把她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