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说完,他连皇帝的表情都没来得及瞧上一眼,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皇帝杨宏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人又不是草木,谁能做到无情无义?这位老人陪伴他几十年了,从他年轻的时候起就一直待在他身边。
“老师……为了朕的霸业……只能如此了!”
他低声自语着,一步一步朝着上首的龙椅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威严便更增添一分。他手中紧握着圣剑,周身龙气如汹涌的大海般翻腾,化作龙形环绕在他身旁。这一刻,他仿佛真成了天地的主宰,只需一句话就能决定人间的大事。
……
皇帝缓缓坐到龙椅上,用威严的目光俯视着大殿入口。
那里传来了脚步声。
背着剑匣的老人缓缓走进大殿。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皇帝散发出来的威势,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老夫奉剑圣之命,给陛下送一剑。”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在他的计划里,压根就没打算惊动剑圣,可现在对方的人却来了,以他的聪慧,自然明白是沈云在背后捣鬼。
老人一脸严肃地说:“这一剑名为‘凭什么’。”
皇帝淡淡地说:“这名字还真是奇怪。”
老人僵硬地笑了笑:“剑圣的剑都是他想法的凝聚,有叫‘开心’的,也有叫‘生气’的,现在有一剑叫‘凭什么’,有啥奇怪的?”
皇帝冷淡地说:“呵,朕只问一句,剑圣真要插手人间皇朝的争霸之事?他可做好被龙气反噬的准备了?”
皇朝的皇帝不是不能杀,也不是不能伤,武林中随便一个人都能做到,但唯独那些超脱因果的圣人,要是他们受到伤害或者被杀害,皇帝可就有麻烦了!
他们的境界决定了他们不能沾染皇朝气运,那是天下百姓的念头凝聚而成的,对圣人来说,这是禁忌。
老人淡定地说:“剑圣对皇朝的兴衰没兴趣,这次出手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陛下放心。至于有没有因果……呵呵,剑圣是靠杀伐道崛起的,从来都不忌惮这些,要是真有天谴,他自己一剑就能破掉!”
皇帝冷冷地说:“剑圣倒是胆子大,只希望他之后能真正超脱,少管红尘中的事!不用多说了,让朕见识见识老剑圣的‘凭什么’吧。”
老人缓缓抬起头,表情突然有了微妙的变化。
要是说之前的他像一棵即将枯死的老树,那此刻的表情就如同枯木逢春。
那张干枯僵硬的脸上,竟渐渐透出一丝光彩。
只有在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时,人才会露出那样的光芒。
虔诚、狂热、坚定不移。
这是朝圣者才有的神情。
他一点点解开绑着剑匣的布带,慢慢打开剑匣。
里面躺着一把剑,一把灰扑扑的铁剑。
这是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铁剑,黯淡无光,没有丝毫奢华的气息。
灰扑扑的剑柄,灰扑扑的剑鞘。
皇帝看着这把剑,和人皇剑“七八零”那绚丽的色彩相比,这把剑实在是太普通了。他笑着问道:“这就是剑圣赐给的剑?”
老人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在地上坐了下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神情,取出一块上好的蜀锦,一点一点地擦拭这把剑。
他的神情,就像是在抚摸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同时,他说道:“这就是剑圣赐给的剑。”
皇帝笑着说:“我原本以为它会光芒四射,或者威力惊人。”
大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皇帝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老人的情绪明显低落了。
他抬起头,那张枯瘦的脸,似乎只有面对剑的时候才有点生气,平时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剑,仅仅只是剑。”
他认真地说着,眼神坚定地盯着皇帝。
“只要它是剑就足够了,不需要其他的装饰。它没有什么意义,也不需要有意义。出鞘和收鞘,就是全部。那些光芒四射、雷鸣电闪的,都算不上真正的剑。”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老学究,固执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想要说服别人。
皇帝皱了皱眉,他始终想不明白,剑圣门下高手如云,个个名震天下,剑气逼人,风度翩翩,为什么老剑圣不派他们来?
偏偏派了这个老人,又老又呆,木讷固执,像个僵尸,思维还和常人不一样。
要不是因为剑圣不能轻易得罪,他早就没耐心等这个呆子施展所谓的剑圣之剑了。
虽然他已经得到了人皇剑,但还没有完全掌握它的力量,皇帝并不觉得自己现在能和圣人对抗。
他冷淡地说:“是吗?看来你眼中的剑和我眼中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