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浑不在意,只是望着庄七阴鸷的面容轻笑道:"早知我会来?"
"自然知晓,你还有别的路可选?"庄七语带嘲弄。
"倒也是。"叶宁颔首。
"不得不说你有副好戏骨。若非知晓你的底细,连我都要被你唬住。"庄七故意提高声调,这话分明是说给远处窥视的王兴听。
果然,王兴脸色愈发阴沉。
叶宁露出玩味的笑容。庄七视他如跳梁小丑,他又何尝不是在观赏对方最后的表演?
***
不过叶宁懒得与将死之人计较。
"是牛阳牵线搭桥?"他开门见山。
"是也不是。"庄七同样坦然,对将死之人无需隐瞒,"我更好奇,叶震天没告诉你些不该知道的事?"
将生死相搏的两人竟心平气和地问答,这诡异场面令庄家众人面面相觑。
"原来是为灭口。"叶宁恍然。叶震天那闷葫芦终日与酒为伴,哪会与他多说什么。
叶宁天生背负着嫌疑,这是牛阳与庄家联手置他于死地的缘由——他们唯恐他知晓了某些隐秘。
"家父因何而亡?"
叶宁语气淡然。
"他啊?啧,三哥用天阴爪击穿了他的天灵盖。"
庄七噙着玩味的笑意,目光灼灼地打量着叶宁。
天阴爪乃阴毒武学,专攻头颅,几近邪术。
"当真?"
叶宁眸中阴霾渐起。
当归来时叶震天早已入棺,未能得见遗体,旁人亦不忍相告。
此刻谜底揭晓。
"问完了?"
庄七挑眉。
"多谢解惑。"
叶宁颔首。
"谢我?"
庄七愕然。
"自然要谢。你既解我疑惑,又愿献上首级助我立功,当真慷慨。"
叶宁温言道。
"说笑?"
庄七笑声骤冷。
"我素来认真。"
叶宁蓦然抬眼,剑眉如刀。
垂眸时温润如玉,扬眉间霸气凛然,两种气质在他身上浑然天成。
话音未落,掌风已起。
亢龙有悔!
龙吟震天,水幕中刚猛真气化作怒龙,裹挟着万千水珠咆哮而出。
百步之距,转瞬即至。
刚猛无俦!
势如破竹!
"怎会如此强横!"
庄七失声惊呼。
"劲力收发由心,武学已臻化境。岭东锦衣卫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远处的王兴暗自庆幸未曾与之为敌。
轰!
怒龙过处,地面裂开深沟,庄家子弟吐血倒飞。劲力未衰,重重轰在庄七胸口。
咔嚓!
骨裂声清脆可闻。
金丝内甲应声碎裂,庄七胸膛塌陷,面如金纸。
"你...隐瞒了修为?"
庄七呕血质问。
情报中的后天三重,与眼前一掌击溃后天八重的实力判若云泥。更骇人的是那掌法中蕴含的真意,庄家绝学难及其万一。
庄七毫不迟疑,转身疾遁。
"回来。"
淡漠声响起,擒龙功沛然吸力将他扯回。待回神时,咽喉已落入那只修长手掌。
"擒龙功配降龙掌,方显真谛。"
叶宁若有所思地端详着掌中猎物。
"若你肯..."
咔嚓!
庄七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我不骗人。既决意杀你,何必听你废话?"
叶宁轻笑,绣春刀出鞘。
寒光闪过,头颅落地,恰被碎裂的衣料裹住。
十二岁便跻身锦衣卫小旗之列,叶宁早已见惯风浪,举手投足间尽是沉稳老练。
他慢条斯理地用白布裹起那颗头颅,血迹如梅,点点晕染。
待收拾停当,他抬眸瞥向不远处的王兴,步履从容地迈步而去。
王兴僵立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方才目睹叶宁一掌断喉、刀光取首的利落手段,竟比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匪徒更显娴熟,他心底陡然窜起刺骨寒意。
三十余年江湖浮沉,他太清楚这般人物绝不能招惹——并非因那狠辣手段,而是举手投足间透出的气度。这等气韵,他此生只在寥寥数人身上得见,而那些人物,后来无一不是云的枭雄。
正战栗间,叶宁的脚步声忽在三丈外戛然而止。雨势渐歇,血水顺着人头包裹滴落,混着泥土腥气漫开。
"可有酒?"叶宁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