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两个小时里,他们专业地讨论着展览的布局、灯光和宣传方案。宁远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笔记,却无法忽视季沉偶尔投来的目光。当他们确定主展区的设计时,季沉突然说:"我想用你当年的创意。"
宁远抬起头:"什么?"
"大学时你说过,如果能办画展,你会把最黑暗的画放在最亮的地方,让观众自己发现其中的光。"季沉的声音很轻,"我一直记得。"
宁远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那是他们在一次深夜聊天中他随口说的话,没想到季沉还记得。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低头继续记笔记。
"你还在画画吗?"季沉突然问。
宁远摇摇头:"毕业后就没再画了。"他没有说原因——是因为每次拿起画笔,都会想起那个教他调色、握着他手画第一笔的人。
季沉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电话铃声打断。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我需要接这个。"
宁远点点头,趁季沉走到阳台接电话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几张速写,他好奇地拿起一张,顿时僵住了——那是他自己的侧脸,大学时代的模样。下面还有日期:2016.5.20,他们分手前的那个月。
他慌乱地放下素描,却碰倒了一个药瓶。捡起来时,他看到了标签:锂盐片,季沉的名字和用药说明。抗躁郁药物。
季沉回来时,宁远已经坐回原位,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但季沉敏锐地注意到药瓶位置的改变,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看到了。"这不是疑问句。
宁远不知该如何回应:"我...不是故意的。"
季沉突然变得激动:"现在你知道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当年离开!满意了吗?"他抓起药瓶塞进口袋,"双相情感障碍,从大二就开始了。我不想让你和一个疯子在一起!"
宁远震惊地看着他:"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有时候会连续三天不睡觉疯狂画画,然后陷入抑郁几周都下不了床?"季沉苦笑道,"你那么阳光的一个人,不该被我拖累。"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宁远的声音也提高了,"我们本可以一起面对的!"
季沉猛地转身面对窗外,肩膀微微颤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七年过去了,宁远。我们都变了。"
宁远想说些什么,却被开门声打断。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外卖袋。
"季老师,我买了午餐——"她看到宁远,愣了一下,"哦,你有客人。"
"林妍,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宁远。"季沉迅速调整了情绪,"宁远,这是我的助理林妍。"
林妍友好地伸出手:"你好,季老师经常提起你。"
宁远勉强笑了笑,与她握手。他注意到林妍看季沉的眼神中带着超越工作关系的关切,而季沉对她的态度也明显比对其他人亲近。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你们先吃吧,我该回公司了。"宁远收起笔记本,"方案我会尽快完善。"
季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我送你。"
在电梯口,季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宁远,关于刚才..."
"都过去了。"宁远轻轻挣脱,"我们...还是专注于工作吧。"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宁远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滑下脸颊。他终于明白了季沉当年离开的原因,也明白了为什么重逢后季沉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那里面有愧疚,有留恋,或许还有爱,但更多的是痛苦。
而那个叫林妍的女孩,大概就是季沉现在生活中"阳光"的来源吧。
宁远擦干眼泪,走出公寓楼。雨已经停了,阳光刺眼地照在积水上,像季沉画中那些他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