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里飞来的信鸽咕咕叫着,披风带雪地落到某处院墙边。十六七岁的少女裹着浅青弟子袍,乌发用银带松松挽起,发间一支白玉雕的燕尾簪随她伸手取信的动作轻轻摇晃,恍若振翅欲飞的真雀。
【酉时一刻,拂鹤影见,速速还书。】
望鹤宗宗如其名,山高雾绕、仙气飘飘,常有白鹤栖息其间,常居湿地称为“拂鹤影”,被誉为宗门第一约会圣地。
落款处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道”字。
燕莺收起纸条,一掌拍上信鸽翅膀,见它起飞才重重叹下一口气,从怀里掏出本蓝皮册子,书名叫《关于望鹤宗你不知道的事》。
册子扉页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小字:“宗门立派三百载,诛过最凶的妖,是天生地养的万妖之主。”
这本看上去就不怎么正规的手册主人叫程怀道,一个立志成为一代丹师却屡屡炸炉、至今尚未炼出一颗完整丹药的奇男子,也是与她一道通过年度评比,从外门升入内门的同期生。
望鹤宗的起居区实行全面禁飞,为磨练修士心性,长老们特意把弟子居设置得偏僻难寻。外门住处尤其高险,光爬上爬下就要耗费半个时辰。
她此时虽然晋级,但尚未正式拜师,依旧住在原处,此行可谓山高路远。
程怀道虽约她拂鹤影还书,但绝无半点旖旎之意。一切全赖丹谷离弟子居太远,他日日勤恳研习丹道,连住处都不怎么回,拂鹤影纯属折中之地。
不过路虽远了点,这书却是必须要借的,只因她对此宗门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了解。话又说回来了,不了解为何千辛万苦来此求道?
原因也简单,她根本不是燕莺,或者说不是现在活着的燕莺。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虽然前世与原主同名,但并未“遗传”其半分记忆,不过一些基本常识还是大概记得的。
比如她知道,这具身体在修炼一途十分具有天赋,小小年纪对灵气的运用与驱使灵活自如,这在人族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声少年天才。
鸿蒙之初,天地间一片无形无象的混沌,是远古时代的神仙们最为活跃的时期。自盘古开天辟地后,洪荒世界形成,神族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人妖二族应运而生。
人族居人界,妖族归妖墟。有赖于天地间灵气充沛,人族可以通过修炼灵通成为修士,寿限随道行增长得到相应提升;其余生灵则在灵气滋养下开智塑体、化形成人,吐纳灵息转化为自身妖力,世称妖族。天道向来公允,深知妖族化形不易,赐其强体健魄与绵长寿数,足有人类十倍不止。
前一世的燕莺,死时不到三百岁,千年出一个的远古娲皇血脉,确实是“天生地养的万妖之主”。虽然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实际却没什么人知道。平日里妖族大家就妖主、妖主地叫她,这名字拢共也就出现过两三回,还是她乔装打扮偷溜出去玩时,跟不知情的人族套近乎用的。
与上代偏安一隅的妖主不同,她反倒爱人族的景,打小就在人界天南地北到处逛,半年回不去妖墟一次。
就算这样,仍有不长眼的人族到处编排她如何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更有甚者拿她做唬止小儿夜啼。
其实这些人连她的面都没见过。
暮色将至,燕莺揣着册子往约处走,山风忽而卷起腰间银绦,恍若有人隔着时空攥住这缕魂魄。
七年前同样凛冽的风雪天。
燕莺斜倚昆仑断崖,血肉模糊的庞大蛇尾被十二颗镇魂钉牢牢锁住,数根淬魂银丝布下的诛妖大阵穿体而过。
她已经被困在这里十几天了,血已凝固几近成冰。在场众人神色各异,心里各自打着算盘,她却没有见到最应该在这里的那个人。
这法阵就是出自他手。
一声嘹亮鸟鸣从天际响起,云层倏然裂开,阵内符纹烧裂迸发刺目金光。燕莺在炸开的赤焰中感受到一股锥心刺骨的痛,喉间涌起腥甜,喷出的血雾将山雪染得更艳。
法术幻成的白鹤亮翅,高嚎一声俯身冲来,活活撕裂了她的妖身与元魂。
一切的起因在于前不久一桩屠村悬案。
东山边的李家村不知惹了哪尊凶神,凶手堪称丧心病狂,阖村上下男女老少半个活口没留,流出的血从村那头淌到了村这头,整个村子恶臭扑鼻。
官府风尘碌碌地查了半月也没抓出凶手,昏在村后不远的路人悠悠转醒,空口白牙指证同样路过的燕莺是罪魁祸首。一帮酒囊饭袋信以为真,召集人族修士缉她归案。
人对妖向来如此,宁肯错杀也不可放过。
燕莺自不会乖乖束手就擒,一路腥风血雨地宰了十余个要拿她命的蠢人。
人妖两族不睦已久,她的自卫被当作妖性本恶,各路宗门大拿气势汹汹纷纷上阵,才发现她正是传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