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帽
    王宫南端的一座花园今天有些热闹,春季大大小小的花架下设了一支小型室内乐团,在场的花花绿绿的贵族们一边寒暄一边慢慢入席。

    小殿下艾雪像被安放在主座右边略小的那把扶手椅上一样坐着一动不动。她的双脚还够不着地面,随裙摆一起微微悬着,头发整整齐齐垂过镶着金线的披肩,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不过如果坐得离她够近,就会发现她的眼神其实在忙。

    她已经盯着下方贵族席位一位夫人的帽子看了好一会儿了。那帽子看起来有些滑稽——主要是顶端那支高高翘起的艳丽羽毛,随着风转得像一只扇动翅膀却飞不起来的着急小鸟。

    艾里克坐在她身侧的主座上,低头扫了一眼她的视线方向。他趁着乐器还在调音与贵族们还在稀稀落落落座时的空隙,慢慢地低声开口:

    “你可以看,”他说,“但别笑出来。她是王帐议厅的金座贵族之一。”

    艾雪悄悄地抬头看了她父亲一眼。

    艾里克收回目光:“那片羽毛来自王国北部才有的一种罕见鸟种,如果你盯着它笑出来,周围的人只会怀疑你的教养。”

    艾雪忍了一下,还是小声问:“是活着的鸟被拔下来的羽毛吗?”

    “不是。”艾里克平静地回答,“鸟不会在活着的时候允许自己的羽毛被摆成那样。”

    艾雪睁大了眼睛。

    艾里克又轻轻接了一句:“那是他们的战袍。”

    艾雪点点头,又盯着仍然在随风摇摆的羽毛看了一会,没笑:“我不想戴那种鸟。”

    “那就别戴。”艾里克目光淡然地投向整装完毕的乐团,“你要是站得够高,别人会戴你戴的。”

    音乐会开始了,艾雪还年幼得听不太懂曲子。她中途看见那顶羽毛被风彻底吹歪了,像一根即将被拔起的草。那一瞬间她听到艾里克轻轻咳了一下。然后他毫无必要地抬起手搁在下巴上,好像从那一刻开始思考起了什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