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散的头发像是刚洗过,一绺绺贴在胸前、肩膀、脖子上,水痕顺着发梢,沿着扁平的躯干往下滑落,不多时就在地上聚起一摊液体。
“家…家主,有…有何…吩…吩咐……”
一如它那卡顿的声音,木头人同手同脚,磕磕绊绊迈过门槛,朝屋内移动。
木头人越走越近,尺玉颤抖后退半步:“她……她是谁?”
常守丘欣赏着不可一世的白虎崩溃不愿相信的样子,自茶楼被猫抓破衣襟起,心中总算生出一丝快意。
“我问你她是谁?!黄净呢?!你把她怎么了?!”尺玉近乎撕心裂肺吼出声。
木头人已经走到了眼前,停在距常守丘一步之远的的地方,垂首静默,等待指令。听到白虎的质问声,她缓慢抬起头,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这样的笑,尺玉在这张脸上见过成千上万次。
身为常府的大管家,因着管理统筹府内上下数百号人,操心大大小小所有事物,这张脸总是不苟言笑。
还在喝奶的小猫崽儿时刻离不开熟悉的气息,路都走不稳的年纪就学会从下人闲聊中打听自己想要的信息。
——“我刚才路过西苑,听见黄管家发了好大的脾气,谁惹着啦?”
——“听说,只是听说啊,新来的人把黄管家吩咐给她养的小鸡仔踩死了好几只!”
——“怪不得!”
西苑?应该是在西边吧?过去看看。
于是小猫崽儿三步两绊,摇摇晃晃朝下人们口中的西苑跑去,时不时被脖子上的金项圈坠的摔个脸着地。
——“诶,那个白色的,是不是家主养的猫啊?叫小白?”
——“是叫小白,不过我觉着更像是黄管家养的猫。”
——“怎么说?”
——“你也是新来的吧?不论是这只小猫崽,还是从前许多只猫,它们的吃喝拉撒都是都是黄管家一手照料,家主嘛,只管享受摸猫。”
唔?黄净还养过其它猫?她并没有在府中嗅到其它猫的气味儿。
她的猫窝都是新的。
围墙高高,小猫崽贴着墙边儿跑,以防落得个和小鸡仔一样被踩死的下场。
终于,拐过又一道弯儿,风中传来想要听到的声音,小猫崽支起沉沉的脖子,整理了一下脸颊毛儿和胡须上粘上的尘土与灰,扭着屁股从门缝中钻了进去。
——“喵~”黄净!我来找你了!
——“该罚!罚一个月的薪资!”
正在叉着腰训斥下人的黑发女子转头朝声源处看去。
——“小白怎么跑过来了呀~”
小猫崽仰头望见,黑发女子发辫挽在胸前,眉间怒气顷刻间消散于无形,下弯的眉尾对应着上弯的唇角。
被抱起后,小猫崽对上黑黝黝的眼珠,看着里边白白的自己,问道:
——“喵呜?”黄净还养过其它猫吗?
凡人听不懂猫语,只当是小猫崽对自己先前问题的回答,她将小猫崽捧到脸旁蹭了蹭,笑道:
——“小白真乖~”
即便干净的脸上被印上一只灰扑扑的猫爪印,她也还是笑着。
……
如今这笑仍然柔和温润,却在木头样的四肢躯干衬托下冷的让她发抖。
“回答本神君的问题!”愤怒的白虎前爪汇聚起金色光芒朝端坐在椅凳上的人挥去。
常守丘侧身避过这道可能会伤到她的攻击,抬手按了按:“稍安勿躁,她不是在这吗?”
“不可能!这木头人身上的气息和黄净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尺玉冷静下来,探头深吸一口气以来再次确认。
潮湿的,带着雨刚落下时地面翻腾起的泥土腥气,仔细分辨,还有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木头腐烂的霉味儿。
而黄净身上的味道则是干燥的,即便在雨天,一双大手也是温暖甚至燥热的,常年散发出淡淡的咸香鱼干味儿。
“别想糊弄本神君!”
常守丘从容靠向椅背,无所谓说道:“爱信不信。你可以问问,你的…新主人?”
“尺玉并不是我的兽宠。”归第一时间反驳,“她是我的……”信徒。
目光落在哀求望向自己的小老虎身上,归一时之间咽下了未说出口话,转而回答小老虎写在脸上的问题:“木头人的确是黄净。”
即便是山神,心中也生出了疑惑。
木头人靠近祠堂时,她就察觉到了。
通过“神力”看到木头人的头后,便顺着木头人一路走来的痕迹追查过去——木头人的头发一直在往地上滴水。
最终追踪到了常府管家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