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风细雨,香坛猫厕


    轰隆隆隆——

    又是一道闷闷的雷声在云层之中翻滚。

    尺玉一甩尾巴,不再去想这野神的来历……

    轰隆!咔嚓——

    这次的雷声还带着一道闪电。

    阴沉的天空骤然一亮。

    尺玉觉得,这闪电莫不是朝着她来的,都快劈到她脸上来了。

    天色阴沉,斜风细雨,夯土官道上停着一架马车。

    三匹乌骓马垂首静立等待,鎏金暗纹朱漆车厢身宽体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官道。

    尺玉轻轻一跃,跳到了驾车的车夫身旁。

    “小白回来了啊。”

    车夫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凭着一手高超的驾车技术连任常府驾车二十来年,常家家主的专用车把式。

    尺玉没有理会车夫的打招呼,爪子勾起金丝线绣门帘,头也不回钻进了车厢之中。

    她不喜欢小白这个名字。

    车夫见怪不怪,他早就习惯了小白猫的这幅态度。

    除了家主和常府管家,小白无论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态度。

    家主向来是爱猫的,尤其爱白猫。

    在常府待的这些年来,车夫见家主养过不下九只白猫,“日啖鱼数尾,乳酪盐裹烧”,家主对猫的重视程度,恐怕这天底下也就只能有皇家御猫能比得过了。

    只可惜家主似乎是猫缘浅,精细喂养的狸奴没有一只活过三岁。

    平头老百姓随便聘只猫养来抓老鼠,也能活到六、七岁,甚至更多。

    有不少人抓住这一点往常府送礼,送身强体壮的三岁成猫,知道家主钟爱白猫,那便将短毛的、长毛的,蓝眼的、异瞳的,母的、公的、阉的等等,通通送了个遍。

    那段日子,全府上下几乎要被白猫淹没,不过在家主放话只养有缘之猫,也就是自己捡的后,就收敛了许多。

    家主是个重情的,听说家主养的第一只白猫去世后,家主希望它能转世回来继续做她的猫,于是之后的所有白猫都叫作小白。

    这只小白也是车夫从小看到大的,如今两周岁,也不知道能不能迈过三岁这道坎儿。

    “唉,驾——”

    车夫叹了口气,扶正蓑衣与斗笠,手中马鞭扬起,非常均匀落在三匹乌骓马的屁股上。

    三马同时抬蹄,车轱辘稳稳当当转了起来,车架平滑前行。

    要不说他能在常府待上二十来年,还是跟在家主身边侍奉呢?

    单论这一手驾车技术,就能稳坐爱游山玩水的常家家主专用车把式之位。

    车夫控制着车速缓慢提升,直至到达车架所能承受的最大速度,同时他转头朝车帘子喊了一句:

    “家主!估摸着雨要下大了,可是要加快速度?老虜敦促马儿快些跑,定在雨大之前赶到!”

    “嗯。”

    隔着帘子传出一道淡漠的年轻女声。

    车夫得到回答,放心扭过头。

    给家主驾车近二十年,他已从青壮年变成老翁一个,而家主还是初见时的那副模样。

    车夫自知什么能说,什么不该说,从未私下和人讨论过这种怪事。

    家主喜游山玩水,到一处地方就置办一套宅子,停留两三月,继而启程前往下一个地点。

    他就算是想找人说,换了个新地方,也没人信他胡话。

    更何况,他还听说,常家家主,是仙人下凡咧!

    传说中移山填海的仙人呐。

    东昭西川,南临北阳,一共四域十二国,多见神庙而无仙庙,世人皆拜神不拜仙。

    仙嘛,车夫抖了一下手中的缰绳。

    若是家主瞧得上他,传他仙法,他也能混个驾车仙人当当,长命百岁,美极~

    神就不行了,太忙。

    求子、求官、求姻缘的,许愿发财暴富、一生顺遂平安、无病无灾的,更有甚者,丢了个小物什或者不小心摔了一跤,也要顺道拐进庙里拜一拜。

    跟着家主走南闯东这么多年,车夫也见了不少大庙小庙,其中的门道嘛,无非就是哪位上香的人撞大运了了心愿,大肆宣传一番,香火自然而然就多了起来。

    神之一说,假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