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唇抿成一条白线,见她不答,老者自顾自的说下去。
“曲调也十分有意思,用的是荆国民谣改编,我记得原曲唱的是荆国的公子泛舟湖上,撑船的于人对他心生爱慕,就以歌声表达情意。然而荆公子听不懂于语,请人代为翻译,听懂内容后,也被于人打动,遂二人交好。”
“撑船的于人与荆国公子,是同性。”女子补充道。
老者眼睛弯了弯“如此一喉二歌,甚至可以暗喻句人亡国后的悲怆之情,实在有趣。”
“我还有要事在身,失陪”女子抱拳,拿起剑就要走,一男一女前后跑进店内。
“范叔,原来你在这里!”妹妹笑着说,女子见到她的眉眼,就愣了。
“啊…啊…范叔,跑死我了”哥哥上气不接下气的靠在门边,风轻轻掀起斗笠一角,女子心神撼动,回身对老者道:
“你是杜鸱!?”
她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遍了整个酒楼,她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直到室内交谈的人声再次没过二人。所幸世人宁愿相信杜鸱仍是青年才俊,也不愿相信他已年过四十,没有认出。
离灭句不过十年,他竟变成这般模样。
“你是吴公主。”杜鸱风轻云淡的指出。
灭国仇人就在眼前,吴子瑜死死握着剑柄,随时可以出鞘,最终还是坐下,豪饮一觞,下巴还在微微颤抖。
“什么公主...”
说话间,兄妹俩已腾腾腾钻上楼。
“是跳剑舞的姐姐!我刚才见你就好眼熟,是范叔的朋友吗?”
吴子瑜沉默不语,妹妹讪讪的挠挠头,杜鸱招来哥哥。
“崔老爷怎么样?”
“呃,呃...病逝了”
杜鸱长叹一声“也罢,就算他活着,也未必会收。”
他从怀中丢出一锭银,抛给妹妹。
“把东西拿来,你们去耍吧”
“谢谢范叔!”
目送兄妹离开,杜鸱转头看向吴子瑜,开门见山的说:
“我想买下你手中双剑”
她挑开袋口,饶是自幼见惯富贵,也险些被晃瞎了眼,不多不少,正是黄金百两。
“不卖”
吴子瑜回得也果断,杜鸱没有苦苦哀求,只是把黄金推得离她更近。
“如此,也请收下,聊表心意。”
“领教过!”吴子瑜怒极反笑“不敢受!”
“那么,可否借在下一观”杜鸱指指剑头的红穗。
“毕竟那上面,还有我的东西。”
吴子瑜讶异的瞪了他一眼“原来是你送的”
“拿去吧”
“多谢...”
杜鸱接过剑,小心翼翼的碰上剑身,像在抚摸女子的脸。吴子瑜看在眼里,不免冷笑:
“现在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用。”
“她经常提起我?”
“是啊,三句话不离夫子长夫子短的,有人倒...好...”
吴子瑜回过头,发现杜鸱早已泪湿衣襟,眼泪落到剑身上,她一阵恶心,一把夺到怀里。
“多谢”杜鸱擦了擦眼泪,仍跟她道谢。
“此生能再见,我已知足。”
吴子瑜扯过手帕,使劲擦拭剑身,却发现那水迹像淬进了剑身,怎么擦都擦不掉。
物随主人,吴子瑜心里骂了句,他掉几滴眼泪就把你心疼的。不耐烦的将那把系了同心结的雌剑迎着面门丢给杜鸱。
“拿走拿走!”
杜鸱紧紧揣着剑,好像生怕吴子瑜反悔,吸了吸鼻涕。
“那雄剑...”
“你别得寸进尺!她交给我防身用,我就是不想交给你罢,你有什么资格过问?百年之后,我亲自还到崔家祖坟前!”
“好,也好,正是我想做的。”
“你呢,你要把她带去哪里?”吴子瑜没好气的问。
“实不相瞒,我一直在照顾她们的家人,既然崔大人已逝...世上能让我牵挂的,只剩下有施兄妹俩。今后恐怕不会来于都了,我想把她带回荆地,随我下葬,留作念想。”
“哼!我看你也没几年活头了,白瞎了宝剑!”
她虽这样说,到底没把剑要回来。话不投机半句多,吴子瑜拿起雄剑,抓了一把点心下楼,杜鸱叫住她。
“还请告诉我,那首歌叫什么?我不想她们被时间遗忘,让她们的故事,在四方传唱。”
吴子瑜怔了怔,挥挥手:
“随口一唱,也没什么名字”
她背对杜鸱,走出大门,天光正好,风和日丽,仰头看了看树荫间隙,有施兄妹打打闹闹的笑声,还从远处传来。
“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