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言的肚子也到了快瓜熟蒂落的时候,她在句国没什么朋友,唯二的,也早已疏远。怀孕后每日闷在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与侍女为伴。
她披头散发,捧着肚子,在檐下轻轻哼着歌。崔言对这个孩子没什么感情,偶尔梦醒,还会对这个日益隆起的肉团产生说不清的恐惧。不过事已至此,也许是天性使然,朝夕相处,崔言也对孩子有了些期待。
毕竟,这是她在异国他乡,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崔言摸着肚子,从宫乐唱到民谣,唯有为自己而歌的时候,才觉得自在。
有人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在台阶上摔了一跤,跌得头破血流,仍要把消息报给崔言。她心里咯噔一下,止了歌声,预感大事不妙。
“王后,句于开战了!于国趁句精兵在外,发动突袭,大王派太子去处理,结果阵前被俘,下落不明!现在于国兵临城下,就要攻破句都了!”
崔言再怎么说也是句国王后,怀有王的骨肉,被众人带上一起逃命。仓促上了马车,未等她想清楚来龙去脉,感觉肚子被人一拧,兼啪的一声,好像崔言崩断的心弦,有水像失禁顺着腿流下。
羊水破了。对死亡的恐惧,消息带来的冲击,崔言差点晕死过去,幸好侍女及时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在马车上布置产房。
此时才觉得肚子又沉又重,坠得生疼,崔言躺着,像翻不过来的乌龟。随着水排出,腹部好像在一点点收缩,她握着侍女的手,忍不住问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孩子是不是要憋死了。
…
煎熬了一天一夜,崔言混沌中听见有谁说了:“是个王子!”,便力气用尽,沉沉睡去。
不知过去多久,崔言有如天召般睁眼,已到了安全的地方,身子仿佛一片千穿百孔的树叶,又轻又痛。
腹部的累赘已经消失,崔言不敢去摸,不敢去细细体会,深吸口气,想着句于交战,不知外面形势如何?才转移了点注意力。
光影在她脸上移动,崔言这才发觉室内有人,警惕心骤起,对了,孩子呢?
她强撑着起身,朝光源走去,有谁在轻唱:
“灵药灵药,使我不得归”
“明月明月,可曾照君头”
“啊,你醒了”
有施遗光转身,崔言早已泪流满面,她没有立即意识到,遗光怀中安睡的小布包是自己的儿子,也正因如此,她反应过来,才会瞬间崩溃。
“孩子跟姐姐一样漂亮,大王说,他叫理…”
“你还想抢走什么!除了王后的名头,你什么都有了!还要什么!是我不让你当王后,是我不让你生育吗?!”
崔言一把夺过襁褓,像是感受到母亲的歇斯底里,刚刚还安静的孩子,到了崔言手上立马号啕大哭。
婴儿尖锐的哭声刺痛着崔言虚弱的神经,无疑是火上浇油,她低头看去,哪有什么婴儿,只有个脑袋上长着巨大黑洞的小怪物。
就像句王!崔言发出宛如非人的惨叫,将襁褓往墙上抛。若非产后无力,恐怕王子理就要命丧当场。
遗光抱住她,将她双手牢牢制住,宫人们听见动静,进来救场。崔言恨她镇定,恨她诱发了一切,还泰然自若的样子。
不知何时起,崔言已经完全无法共情遗光,在她面前,如铁如石。遗光眼下淡青,显是守了她一夜,明明是在异乡为数不多的关切,只要看见遗光,就无时无刻不在强调崔言的失意,庸俗,低劣,有如附骨之疽。
崔言发了狠,一口咬上她的胳膊,直到尝见血味,遗光依然紧搂她不放,一滴热泪啪嗒滴到崔言发间。
你有什么资格怜悯我!崔言暴怒,反而静极,颤抖的别了一下头发,试图让自己变回那个从容的贵女。
“放开”
“我做我的王后,你做你的宠妃,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就此两清,不好吗?”
“姐姐从不欠我什么”
多磊落,多宽广...崔言更加生气,拼了命要挣脱她,侍女们检查完婴儿,赶紧将她们拉开。
等遗光走后,崔言不断哀求,才从宫人手里接过孩子,越看越哭,越哭越苦,她十月怀胎,期盼了那么久的孩子,竟然是个和句王一样的怪物!
即便如此,崔言把手放到他小小的脖颈边,脆弱得仿佛一分就断,也弗忍下手...
于国旗开得胜,俘虏太子,句国群龙无首,于伺机攻入句都,纵火焚城,占领大片土地。消息传到北方,句王为求争霸,对战败的消息视而不见,北方诸国嗅出句虚张声势,佯装要攻,句王这才下令回朝,霸主之位也花落别家。
太子被杀,国内疲弱,只好与于国讲和。句国精锐未损,于一时也根除不了句国,欣然应允。
为人父母者,痛失爱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何况句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