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东边是有一个施氏,村里都说她长得不如我,她来,怕是选不上。”
崔言探探遗光的脉搏,比之前正常了许多,就捏了捏她的鼻子,又把人捂紧一点。
光透过窗洒进来,散发雨后泥土的芬芳,遗光搂着她的脖子,忽然说:
“姐姐,花好香。”
崔言嗅了嗅,鼻间还是一团浆糊,只能闻到微苦的雨腥味,也许遗光的鼻子比她灵敏。
“天晴了,我们回去吧”
崔言抬头,望见天边挂了一道虹光,便对遗光道。
“好”
二人先在王后宫中洗了个澡,崔言抚摸着遗光的肌肤,在各种补品的滋润下,常年被湖水浸泡的皮肤正在变得柔软细嫩,如同幼鹄换毛,不日就可化为真正的白鹄高飞了。
“姐姐?”遗光不解,却并不抵制她的触碰,轻轻盖住她覆在肩上的手。
“没事”
崔言垂眸,柔软细嫩,就意味着任人宰割,有施遗光还有心症,让这样弱不禁风的女孩去做贡女...
据说句王高大威武,天生王者之相,然而任凭崔言怎么想象,都只有一团能吞噬人的黑暗。
自从崔言知道遗光的心症,对她照顾有加,像当初侍公主那般,恨不得事事都代她做。有施遗光也未因她的呵护有任何懈怠,反而更加刻苦,没到半年,遗光的歌舞就可以和崔言比肩了。
十四岁过,遗光的个子如杨柳抽条一样长高,乌发浓密,冰肌玉骨,与十三岁判若两人。崔言为她挽发梳妆,心中感叹有施遗光现在是货真价实的美人了,就算大字不识几个,只消看上她一眼,就把魂都丢了,哪还记得什么琴棋书画。
她也以为自己会嫉妒不甘。事到如今,崔言发现自己只剩下了对遗光的怜惜。句王像豺狼虎豹一样可怕,若心症的事被外人所知,难保遗光不会被哪个好色的权贵领走做妾,困在后宅,变为庸碌的妇人。
那样未必不好,也是世界上大多数女子的结局,看开了便会觉得,入宫,不过是更大的囚笼罢了。
可是,一轮明月就这样被锁在井底,岂不可惜?
崔言左右为难,仿佛要将遗光的心症,变成了自己的心症。
怕什么来什么,这日杜鸱检查两人学习进度,遗光忽地脸色发白,微微颦眉,呼吸急促,明显是心症要发作的模样。崔言见她忍得辛苦,焦急万分,只求速过了。
背书的语速骤然加快,杜鸱很难不发觉,马上顺着崔言的视线找到原因。遗光的身影已经摇摇欲坠,没等崔言解围,杜鸱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捞起遗光。
将她抱到书房的榻上,遗光已经几乎失去意识,杜鸱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倒了一丸,喂不下去,扭头吩咐崔言倒水。
崔言不疑有他,立马倒了杯水,总算灌下去。杜鸱扶遗光半坐,一边拍她的背。
“怎么样,好点没有?”
“砰!”
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崔言脑海里轰的一声,杜鸱皱了皱眉,掩住遗光的耳朵无异于亡羊补牢,对崔言道:
“我们出去说”
考虑到遗光,崔言勉强同意,一出门就迫不及待的逼问:
“你早就知道?!”
“她没告诉你”
杜鸱的语气不是反问也不是挑衅,只是很平淡的叙述,听得崔言无名火起,索性把话问个明白:
“你知道有施遗光有心症,为什么还要选她?”
“你觉得遗光柔弱,难当大任,我却觉得她的心比我们都要坚定许多。”
“她当时被摔到地上,立即病发,我从前游历时见过,一眼看出她有心症,就让人给她喂了药。”
“我问她家住何方,她反抓住我的手,问我如果无人中选,还会有其他女孩被带来吗,我点头,她说那就选她吧,她不想更多人被迫骨肉分离了。”
“可她分明是被卖掉的。她既不贪慕富贵,也不想奉承句王,只是不忍人们遭难。已知人心险恶,还有这样一颗悲天悯人的心,何愁大事不成。”
“那是还没有人对她好过!”崔言打断杜鸱,她早该知道没有那么简单,据理力争:“她一介村姑,能懂什么伐句九术,家国大业吗?也许她会爱上句王,背叛我们也说不定呢?”
杜鸱摇摇头“你还是不明白,崔言,遗光只需要被爱就足够了。”
“社稷岂会因一人所好,一朝一夕便倾倒。所以献上钱财,巧匠,美女,麻痹对方使其怠政,再像抽丝剥茧般削弱敌人,其中有几分真情,几分做戏,并不重要。”
崔言如遭雷击,喉咙好像吞了把刀子,她下意识攥紧自己领口。
“恭喜,夫子真是找到一枚好棋…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