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言
    春风浩浩,吹开百花,殿宇四隅被清香所笼罩,内侍恭敬的引客穿过拱门,来者抱琴的身影俊逸至极,蓝袍像一湾水月延展开,只是随手拂去肩上的落花,便能引起无限遐思。

    楼上不知何时也盈满了少女的欢声笑语,像小鸟般叽喳。等内侍和男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喧嚣声愈加明显。

    “他是谁呀?怎会有这么俊俏的人?”

    四公主指着二人刚刚走过的方向,宫扇都难掩翘起来的嘴角。旁边的贵女捧住泛红的脸颊,低声做起了美梦:“最好是新来的伶官!这样娘娘们看完了戏,说不定,会让他给我们也唱一出!他还带着琴呢!人这样美,声音肯定也不差!”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就在少女三三两两准备下楼的时候,一个红衣少女上前,她年纪尚幼,已经出落的十分妍丽,不过十二岁,身量还矮众人半截,气势却将诸姝比了下去。

    “我知道他是谁。”红衣少女开口,挑起半边眉毛,四公主知她母后得势,凡有新鲜事物,都是她先见识,忙过去推她:

    “七妹妹,你就说吧,别卖关子了。”

    被唤作七妹的少女哧笑一声,促狭道:“你们要是知道他的身份,就不会喜欢了。”

    “谁啊?他到底是谁呀?”

    “他叫杜鸱,父王为我们请的新夫子。”

    “啊!我最讨厌夫子了!”贵女们果然大失所望。

    “一天到晚啰啰嗦嗦,我看见他的脸就想睡觉,叫我们学些用不上的东西,不过…我瞧那个杜鸱,看上去,倒不像会凶人的样子。”

    七公主没好气的掀了个白眼“你们只见了他一面,就这么喜欢?不过一个荆地来的商贾,一介布衣,得了父王几分青眼,也就教教我们这帮女流之辈罢了。你嫁给他,生一堆穷小子,代代都是穷小子。”

    “七妹!”四公主去掐她的脸,七公主挥开她的手,反唇就是一句婢女生的小家子气。

    四公主被当众下了脸,气得面红脖子粗,扫向被揶揄的贵女,亦是嗫嚅不敢出头。谁又敢真掺合进王家姐妹拌嘴,一时众人好不尴尬,看向自己的裙摆鞋袜。

    “越华!你的琴来了,快看看是这把吗?”

    无处安放的视线好像找到了着落点,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同样着红衣,头系水红头绳的少女怀抱琴袋,匆匆跑上楼梯。

    有七公主在前,同样穿红的少女眉眼不算精致,身形也太挺拔了些,手脚也太长了些。她在满园春色争奇斗艳里那样不起眼,一上来就自觉站到七公主身后,丫鬟相跃跃于前。

    “崔言!你好大胆,竟敢直呼公主名讳!”

    四公主突然发难,箭雨似的目光把女孩戳得一楞,像是不懂今日又闹哪出。

    “啧,你没错”七公主冷笑一声,走到四公主与崔言中间。

    “我允许的,怎了?论起出身,崔言祖上是开国勋贵,曾外祖母是我们的曾姑奶奶,我们什么关系,还需要我跟四姐细细说明吗?就算她家道中落了,好歹也是皇亲国戚,不比以色事人的婢女强?”

    “妹妹,话里话外嫌我母亲出身寒微,可是父王偏偏宠爱我母亲,难道父王不知道她出身寒微,还是父王之过吗?一口一个遥遥华胄,轻贱自家手足,不爱惜自己羽翼的人,早晚都要跌下去!”

    “说够没有!”七公主不甘示弱,如同一只炸毛的小兽,步步紧逼。

    “公主,快开课了,今日新夫子第一天授课,不清楚脾气,还是不要得罪的为好。”崔言一把拽住七公主,左右回过神,附和点头,生恐闹大了殃及池鱼。

    七公主轻哼一声,甩开她的手,四公主也憋着口气,刻意嘱咐妹妹要尊师重道,切莫在外男面前还如此轻狂。七公主不厌其烦,抓起崔言走了另一条路。

    没走几步,她看崔言安静乖顺的面目突然有些不爽,抬了抬下巴。

    “你打圆场干什么呀?谁怕了她啊?你也是,她和她母亲又无兄弟倚仗,到时候年老色衰,猖狂得几时?一辈子都越不过我!就敢拿你撒撒气罢了。”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七公主似乎泄了口恶气,没再与她计较这些长短,大步向前,把崔言远远落到后面。崔言睫毛颤了几颤,忙提起裙摆追赶。

    “公主,等等我!”

    崔言初见杜鸱,早听闻他相貌出众,是众人眼中的焦点,更不敢多说一句,多看一眼,默默跟着公主入座。

    就算夫子从八旬老头换成俊郎,七公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片刻,就撑头,会周公去了。

    下巴要贴不贴到案桌,自然逃不过年轻夫子的法眼,手捧书卷靠近。崔言见状,轻咳一声,又将自己的答案揉成纸团踢过去,七公主惊醒,立马会意,弯腰去捡,一只鞋先踩住纸团。

    “你们在做什么?”

    杜鸱冷不丁的说,七公主被抓个正着,瞌睡虫全散了,反应过来,马上又一脸无畏,活动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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