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这两位着实有点难伺候,我能不能辞职?】
风轻眼见景禹垂落的手掌,猛然想起三日前昀佑拿给自己的东西——那些浸透棉布的血,昀佑的血……
“陛下!”文官顾不得礼仪,掰开景禹紧咬的牙关,“拿昀帅给的药!”景冥反应过来,掏出药丸塞入的在弟弟下颌,“咽下去!这是昀佑用命换的!”
月光透过窗棂描摹着榻上昀佑凹陷的面容,那些为制解药放出的血,此刻正化作景禹喉间微弱的起伏。
然而昀佑气息就要断了。
“太医!快想办法!”景冥嘶哑的吼声穿透帅府。太医令的银针在昀佑心口颤出残影,十七处大穴扎满却唤不醒半分生机。
风轻默然退至廊下,听着殿内时而咆哮时而哽咽的声响。他摸出袖中染血的七星岛布防图——这是从苏府暗格搜出的,上面昀佑的字迹与泪痕交错成谜。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景禹的脉搏终于平稳,而昀佑的呼吸却淡得似要随风而散,太医令的银针在昀佑心口攒成绝望的弧度。
“禀陛下,昀帅三焦闭塞,若不用‘岐黄度气术’……只怕撑不过三更……”老御医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可昀帅为女子……臣等……”
“都滚出去。”景冥颤抖,太医瞬间明白了帝王的用意,慌忙撤出殿外,给景冥和昀佑留下独处的空间。
当最后一名太医退出殿门,景冥已解开昀佑染血的襟口,指尖触到对方嶙峋的锁骨。昀佑已轻如一片枯叶,景冥将她的上半身垫高,拇指抵住她下颚轻轻掰开。刺目的日光漏进泛青的唇齿间,映出喉头凝结的血块,她突然俯身含住那冰冷的唇,舌尖顶开紧闭的牙关,将混着龙涎香的温热气息缓缓渡入。
血腥气在唇齿间弥漫,景冥尝到昀佑喉间锈苦的药味。
“咳!”
昀佑的胸膛忽然剧烈震颤,暗红的血沫呛进景冥口中。帝王慌忙托起她后颈,用袖角擦拭不断涌出的血渍,却发现那血里竟混着细小的碎碴——这是五脏衰竭的征兆。
“给朕醒过来!“景冥发狠般咬破舌尖,混着帝王血的生气再度进入昀佑肺腑。她曾听说,真龙之血可续命三刻。温热的血顺着交缠的唇滑落,在昀佑苍白的肌肤上蜿蜒。
殿外突然传来瓷盘坠地的脆响。风轻打翻了药罐,僵在门槛处,烈阳的光将纠缠的身影投在帅府墙上,恍若双凰交颈的壁画活了。文官默默退至外门,将闻声而来的卫兵尽数拦下。
“第一百二十八息……”景冥数着气,掌心贴在昀佑心口。直到怀中的躯体忽然轻动,气若游丝的声音擦过帝王耳畔:
“阿冥……别信他们……”
哽咽淹没在突如其来的咳嗽里,风轻才闻声入内,只见素来高大威严的女帝蜷缩在榻边,怀中紧搂着已经恢复呼吸与心跳的昀佑,泪光与昀佑身上染血的银针碎成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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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过去,无数奇珍异草熬成汤水,换来昀佑意识复苏,当第七根金针自百会穴拔出时,昀佑于蚀骨剧痛中挣开眼帘,正撞进景冥猩红的眸子里。景冥的手指掐进她肩头:“阎王殿的茶,当真比朕的鹰嘴梅更入昀帅尊口?”
昀佑的五脏似揉成一团——三日前景冥俯身为她渡气时喉间的锈苦、苏瑾宫室内飘出的鹰嘴梅冷香、风轻袖中染血的布防图纹路……连日的回忆涌入脑海比入体的银针还要痛,却瞬间化解了所有撕裂心胸的死意与不安。昀佑的手指陷进掌心,仿佛要将骨髓深处的愧怮尽数挤出:“景冥,对不起,我竟……咳……”又一腔血从昀佑口中涌出来,“原谅我……”
“是朕不好……”景冥伸手轻轻擦去昀佑嘴角的血迹,声音颤抖:“明知道我们的命都拴在彼此身上,却还放任你孤身一人……”
可下一瞬间。景冥突然俯身揪住昀佑的头发:“你这个傻豹子!我们早已立誓‘生死同衾’,你为什么,总想抛下朕……”
景冥所有怒火化作酸楚,将失而复得的人紧紧抱在怀中。交织的血泪在晨光中越发晶莹,安抚着两颗被悔意刺得千疮百孔的心。
窗外映出风轻帘外的身影。
“风轻,进来!”景冥站起身,“封锁消息,收网!户部工部一干人等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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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瑾独坐铜镜前,指尖把玩着景冥赏赐的紫玉簪,镜中映出他温润如玉的面庞。
小时候,父亲带着他去参加宫宴,曾指着御座上争吵的皇子们对他耳语:“看,这就是为我们苏家下金蛋的鸡。”好多年,他都没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永兴四十二年,父亲苏炳仁突然在书房掀翻茶案,朝报被烛火燎出焦痕:“陛下当真是老糊涂,竟要将天下交到一女流手中。”苏炳仁咬牙切齿,“景冥若坐上龙椅,苏家吞的粮、盐、铁,哪一笔能活过三司会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