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
跪在一旁的风轻官服被汗水浸透,仍挣扎着挺直脊梁讲星象:“紫微垣在北斗北,翊卫……”
“闭嘴……”沙哑的嗓音混着闷响,棍杖加身间,昀佑气若游丝地笑,“你抖得……比我还厉害……”
“九十——”
景冥立在垂帘后,指甲掐进掌心。二十年帝王生涯教会她藏起软肋,此刻却痛恨这该死的自制力——她多想冲出去抱住那个伤痕累累的躯体,替她抗下所有残酷的刑责,就像当年城破时昀佑护着她杀出血路。
“一百!”
最后一杖落下,又一根肋骨应声而断。景冥看见昀佑散落的发丝粘在渗血的唇边,指尖微微颤动——暗号,三下即“安心“,随后人事不知,像死了一般……
风轻看着太医慌乱的围上来,知道这凌迟一般的刑罚结束了,竟也支撑不住栽倒下来。最后看到的,是女帝抱起那具破碎不堪的身体,让人带着自己,不知去了何处……
——————
为避免行刑过于密集伤了昀佑性命,一百杖责的刑罚足足进行了一天。帅府内,昀佑被向前侧身俯卧放在榻上,后背从肩至腰一片狼藉,如同被剥去了皮肉一般,两侧肩胛碎裂,三根肋骨震断,内腑受创,口鼻不停的流出血来。
暮色染红帅府檐角,府内弥漫出血腥与药香,刚刚消毒清创过的昀佑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要散了,续命的银针插进多处要穴,无意识的吞咽灌入口中的止血散。
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昀佑无力回头,任由带着龙涎香的身影笼罩过来。景冥的指尖颤抖得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那曾被她吻过无数次的蝴蝶骨,此刻如同混着血沫的刀山,稍一触碰就会刺痛心扉。
景冥的泪砸在她脊背,烫得伤口痉挛。昀佑惨白的唇正艰难的无声翕动。景冥颤抖着扣住榻沿俯身贴近,听见那破碎胸腔里溢出的气音,裹着断龙坡夜风般温柔的颤意:“阿冥……别哭……“尾音被肋骨折断处涌出的血沫吞没,化作二十年深宫里最蚀骨的雨,淋湿了帝王绣着日月纹的襟口。
整整三天,昀佑才慢慢恢复神识,刑伤在后背燎起一团火,将她的气息烧成难抑的低沉痛声。
痛苦的低吟惊醒一边伏案而眠的帝王:“现在知道疼了?”景冥端了药晚靠近,“西陵救民时不是英勇得很?”
昀佑侧头望着枕边染血的纱布,试图勾起惯常的笑意:“若重来一次……”一声轻咳,又牵动伤口凌虐身魂。
“你还敢!”景冥照着昀佑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只是你可曾想过,若你因此丢了性命,朕该如何是好?”
昀佑忍不住抬头,对上了景冥痛彻心扉的目光——原来,人痛到极致,是会红了眼睛,泪反而少了。
昀佑侧头轻笑,唇色惨白如纸,“陛下,我们这样的人,早把命押在江山棋盘上了。”
同被安置在帅府的风轻扶着墙瘸着腿路过昀佑房间,正好听见这句话。默默挪到院子里,天际星河璀璨,风轻无声感慨,怪不得史书从无明君名将善终的记载,原来最动人的传奇,青史笔墨根本写不出来。
——————————
朝阳又一次遍洒容京,昀佑仍伏在榻上,后背叫嚣的刑伤已经能够被阳光安抚。榻边锦褥尚有余温,却已不见景冥身影。
昀佑叹了口气,想起昨日景冥的相伴,一时又觉甜蜜。
“来人,倒水来。”
昀佑平日不喜欢人服侍在侧,可现在动不了,只能喊侍女。
“昀帅要什么?”
熟悉的调侃让昀佑指尖凝滞。景冥的玄色常服沾着朝露,冕冠未戴,青丝间缠着金簪,像是从奏折堆里匆匆抽身。
“臣……”昀佑慌忙要起,却被帝王按回软枕。白玉盏抵在唇边,温水混着龙涎香滑入喉间。
风轻拄着乌木杖进来时,正撞见这一幕。
“此事透着古怪。”风轻用乌木杖顶住尚在疼痛的膝盖,“虽说已经知晓是户部带着工部作乱,可是,西陵郡至圣京七条官道,他们怎么知道昀帅走的哪条路?流民又怎会那么准的找上昀帅?”景冥让风轻坐下说话,令人给他倒了杯茶,“现在的兵部尚书是陛下与昀帅亲选的,又怎会故意泄露军情害她?”
“确实不可小觑,这人此次害你们二人,下次便是卖国。”景冥将茶盏放回桌案,目光凝重:“户部那姓苏的老家伙,我们暂时没有确切证据治罪,倒是可以先将他的触手拔掉一些。”二人明白,景冥是要动工部了。
昀佑挣扎着攥紧枕衾:“军中朝中都需要一个传信网。军中交于我……”她喘息着扯动嘴角,“新制的兵器需试刀——就拿那些吃里扒外的臭虫开刃。”
“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