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入江水,昀佑数了五百息,终于震断棺钉跃入沧澜江。刺骨的寒冷和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强提一口气,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奋力向下潜去,摸索着那道萧商标注过的、能救命的水下暗涌。
激流裹挟着她,水下昏暗一片,碎石和水草不时刮擦身体。冰冷的江水灌入耳鼻,肺里的空气飞速消耗。就在她感觉四肢沉重,意识开始模糊时,前方水流似乎平缓了些,远处一点微弱的光亮穿透浑浊的江水——是渔火!
她手脚并用向光亮处挣扎。终于,一只手有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拖上了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昀佑狼狈不堪的躺在船上,呛得咳嗽不止,船夫一边拍着她后背给她顺气一边说着:“昀帅好手段。”
船舱里,当初引荐昀佑的老者颤巍巍捧出一个蜡封的竹筒:“南野七十六寨地形图,望我国君救南野子民,老朽代百姓谢过昀帅与陛下。”深深拜下。
昀佑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接过竹筒的手却异常稳定。她抹了把脸上的江水,回头望向南岸那片笼罩在黑暗中的土地,又看向前方通往容国的茫茫水路,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沧澜江的水,终于把她冲回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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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宫墙沾着白露,昀佑像片落叶飘进寝殿。她故意将蓑衣抖出泥点,赤足踩上景冥宫内的地毯:“陛下,臣把南野的月亮给您摘来了。”
景冥从奏折堆里抬头,狼毫笔“啪嗒”掉在疆域图上。冕服广袖带翻青玉砚台,几乎是撞进昀佑怀中,双手抚上日思夜想的容颜:“……瘦了。”
“南野的米里有砂石,比不得陛下的御膳房……”昀佑笑着,话未说完便被封住唇齿。景冥的吻带着药苦,指尖在她脊背鞭痕上游走,听见昀佑的轻笑,突然发狠:“还敢笑?”
疼痛让昀佑瑟缩,却将人搂得更紧:“陛下可知,南野巫医说臣这伤要人日日揉药?”她故意贴耳低语,“得是手软心热的美人……”
“都这样了还不安分,朕便成全你。”景冥拦腰抱起昀佑,“眼前这‘美人’,想揉的可不止是药……”
女子的芬芳缠绕交错,不知多久,云收雨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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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佑伏在御案旁的矮几上勾画阵图。景冥执梳为她通发。
“臣偷换了南野秘药与蛊毒,现在南野一半巫医都是我们的人。”
景冥将白玉梳扔在妆台上:“待朕肃清南野之日,便是他们出头为国尽忠之时。”
早朝钟响前,昀佑为景冥戴好冕冠。十二旒玉珠遮住女帝泛红的眼尾,却掩不住她摩挲刀柄的小动作。
“陛下可知,南野人怎么骂您?”昀佑系着蹀躞带,“说您暴虐无道,连看家的狗都打杀。”
景冥笑着,不以为意:“那爱卿是如何回敬的?”
“臣说……”昀佑突然将人抵在屏风上,品尝了景冥唇齿间晨茶的芬芳,“暴君榻前,当然得有恶犬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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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站在军营,指尖抚过南野军报的蜡封印记。月光透过窗子,在“沧澜江水道图”上切出细碎的光斑,上面有昀佑标注的伏击点。
南野的蛊虫还在琉璃瓶里蠕动,他又摸出昀佑塞给他的竹筒,里面是张简易地图,某个山坳处标着歪扭的甲虫,正是南野领主私宅的标记。
“风都尉,今日的邸报到了。”小卒捧着文书探头。风轻接过,从头读到尾——看来,萧商这水龙,给昀帅铺完了水路后,要出山了。
望着北斗星下连绵的军帐,风轻仿佛看到景冥正展开萧商递上的《治水十策》,折角处“联姻固本”四字被烛泪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