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问道:“这费用如何看的出错?”
“你瞧下面的明细,喏,这一条,是祭祀采买的瓜果支出。”
水草之菹,陆产之醢,小物备矣;三牲之俎,八簋之实,美物备矣。陇洲因为泓水泛滥,郑则鸣和手下会定期前往庙中和疆梁祭祀。瓜果按百斤起步买,又细分时令水果和反季水果,还需按高低档和祭祀规模划分采购。林姗姗想了想,仍觉得无处挑剔,便干巴巴道:“嗯……钱花多了?”但林姗姗以为,祭祀花费的钱,如何也算不得多的。
“很接近最终答案了。”钱灵雨把/玩手中的笔,冲她眨了眨眼,“现在,我们可以来验证一下。”
钱灵雨的手落在账目上,一条条往下滑,最后停在了甜枣那一条。她印象深刻,在客栈吃饭那天,几乎所有菜都偏苦,唯独面前一碗枣糕香甜,她多吃了一碗,小二说这是用应季的枣子做的。
林姗姗瞬间了然:“大人要求问甜枣的价格?”去年秋日的祭祀甜枣,和今年的价格相差理应不会很大,但坂头溪集市上的商贩如此多,她们如何能保证问的就是去年官府采购的那家呢……这真的能说明什么吗?
林姗姗看钱灵雨摩拳擦掌,没忍心多问,便随着她出去了。
集市一如既往地热闹。逛了许久,卖甜枣的有许多,钱灵雨走走停停,问遍了一条街,把每家每户的单价都一一列出,最后笑眯眯地望着一头雾水的林姗姗,便要问她话。这回,林姗姗赶在她前面道:“走了一路,钱大人还是饶了我。”
“好吧。那我就开门见山咯。”钱灵雨耸了耸肩,有些兴致缺缺。“之所以祭祀的瓜果比其他物件值得注意,是因为瓜果是易耗品,不容易盘查以前究竟买了多少,因为它会被很快消耗掉。这就方便钻不少空子。”
听此一言,是这么个道理。林姗姗点点头,算是明白了钱灵雨为什么拿瓜果问她。“但……现在只问了一条街,商贩还有许多,如何问的完,盘查的完呢?”
钱灵雨哈哈大笑:“姗姐儿不是在我旁边吗?我可没问他们有没有给官府供货!”
林姗姗有些不懂了:“没问,那如何知晓……”
“你瞧。这是这一条街卖的单价。”钱灵雨圈出来道,“都是商人,9块9是不是比10块看起来少一些?”
林姗姗:“块?”
钱灵雨挠了挠头:“哎呀,就是换算成你们这边的普通钱币。”
林姗姗若有所思:“大抵是的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钱灵雨道,“账本上所有这类支出,都是整数。”
按泽国物价,一百斤不同品种的枣可以卖853块钱,也可以卖1276块钱,但它极少会是1000块钱,或者800块钱。钱隐迢深居简出,不了解陇洲市价,也不想在这么细枝末节的地方多费心思,是故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因而被钱灵雨发现了端倪。
抽丝剥茧了一番,林姗姗终于明白了钱灵雨的意思,心生佩服道:“钱大人的工作,当真比司寇还要细致慎微。”
其实这样的戏码在泽国东部都不够看的,审计师的日常工作也繁复冗杂的多,但钱灵雨听到夸奖,还是忍不住扬起点尾巴,抚了抚发鬓,嘿嘿一笑。
“好戏才刚开始呢!”说到自己的专业,钱灵雨的眼中充满了亮光,“姗姐儿累了吗?若是不累,我们再去庶府逛逛?”
“庶府?”
钱灵雨点点头:“嗯。”
林姗姗不经疑惑:“以钱大人的身份,能正大光明的进去吗?”
这回,林姗姗问完便知道钱灵雨又要卖关子了。果不其然,她张扬一笑,反问林姗姗道:“谁说我要进庶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