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雨

    一个民族往上溯游,故事往往趋于神化。特别是重视礼仪秩序的北国,君权神授,这样的国度很重视祭祀,对诸侯国的祭祀流程也把握的非常严苛。钱灵雨听到林姗姗说神神鬼鬼并不意外,但还是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鸡皮。

    “噫,听起来就很诡异。”

    “我从未去过疆梁,不知其内,是否如传闻所说般,恢诡谲怪。”林姗姗对蛇羹比她感兴趣的多,也许是她对医师有什么特殊滤镜,知道林姗姗喜欢鼓捣什么奇怪东西后,就对林姗姗多了分不可描述的敬畏。

    寒暄差不多了,林姗姗忍不住问道:“你们进展有什么结果吗?说起来……怎么迟迟不见李公子?”

    钱灵雨正仰头闷酒,闻言,呛了一口,急急捂着嘴咳了几声。

    “吵架啦?”

    林姗姗眨了眨眼,俨然一副过来人看年轻人的眼光。

    “啧,争了几嘴。”回想起昨夜,钱灵雨火气便上来了。她眉毛拧作一团,将昨夜之事尽数与林姗姗说了,末了,忿忿不平道:“他忒小肚鸡肠了些,做事不分轻重缓急,哪里由他闹得?走了也好,解决完我再跟他算账!”

    林姗姗默默听完,暂且压下对郑则鸣之事的震惊,劝一劝眼前的儿女情长。林姗姗活了四十多年,钱灵雨虽做了官,在她眼中,却到底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

    “钱姑娘是个明事理的人,来了陇洲便没怎么合眼。对陇洲的人来说,能有钱大人这样的官,是我们的福分。”林姗姗道,“在金水的那些天,李公子对大人的照顾,我也算看的清白。甚至带陈老三看堰这件事,也是李公子提议的。他说,能不能请个建过水堰的人,我才想到了陈老三。后面线索断了,李公子又提出他去看看周刖。大人一心忙着办案,李公子一心想着大人,于这些,怕是一无所知吧?”

    大人如何待我、想我,将我置于何地。

    钱灵雨眨了眨眼,有些迟缓道:“我确实……一无所知。”

    李公子纠结的不是丹不丹药的问题,只是要钱灵雨当时一句信任,一句安慰,兴许就不会走了。林姗姗想着,还是没说,怕钱灵雨自责,便换了个话术,道:“大人的心若如这青皮橘,便是有八瓣,分与李公子一瓣又如何?两个人啊,自是要互相为对方找想,多多体谅对方,才能走的长远啊。”

    这当然不是重点。不过都是大人膝下的一条狗,不用在意喜怒哀乐,只要能讨大人欢心,解了大人的燃眉之急,便是条好狗。大人,我说得对么?

    钱灵雨闭了闭眼。现在回想起李涉这番话,真是狠狠打脸啊。因为清楚自己在说谎做戏,她心中一直对李涉有防备和嫌隙,他是人,离得近了,如何感觉不出呢?

    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藏了掖了这么久才开口,无理取闹的,分明是她啊。

    钱灵雨瞧着外面不见停势的雨,喃喃道:“却不知他现在何处呢?有没有淋到雨,有没有……吃上饭。”

    林姗姗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钱大人别担心,不如跟我回谭府,谭先生是个心肠热的,我请先生贴了告示,多派人去寻。”

    李涉的身份特殊,普通人或许不知其身份,但郑则鸣这样的大官却未必。寻他,说的多轻巧容易,她昨夜离开邑宰府前寻遍了各地,也见不到一点踪迹。钱灵雨知晓,以他的性子,他要走,便不会叫任何人找到。

    钱灵雨随意应付了过去:“等忙完手头,我立刻去寻他。”

    林姗姗叹了口气:“你能想开便好。”

    “夜探邑宰府的事,此地人多眼杂,许多细节我未与姗姐儿你详细说明,但我眼下的确没了去处,认识的人也只有姗姐儿你了……”这件事牵扯的太大,钱灵雨清楚的知道,一般人不愿意蹚这趟浑水。

    谁知林姗姗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我先便说了,你同我回谭府。后面的事,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