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可是账本,她是专业的呀。如果陇洲的各项支出和财政拨款,统统都是要入账的。古代没那么早有复式记账法,单式记帐简简单单,作为身经百战的专业审计师,这里面的纰漏,对钱灵雨来说都是小case。
一说到自己的专业,钱灵雨便来劲了。她顺着面前的架阁挨个翻简牍,手刚一碰上,就疼得缩了回去。
在小姑娘面前逞能,是要付出代价的。钱灵雨暗自叹了口气,又撕下一块布,糊弄着往手上缠了去。
从她下了吩咐到现在,李涉没有挪动一步。他仍旧立在原处,只是面上看起来没有先前好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账房位置偏僻,他长相本就偏阴柔,此刻愈发阴鸷锐利。不知道他在琴台当司寇审问犯人之时,会否比现在更有压迫力。
“大人不打算解释解释?”
钱灵雨一愣。从蒙面侠到掏出丹药,挺像误入了武侠频道的。不过,这些都是林姗姗给的。她是医师,平时给坂头溪的富商治病,也会寻他们要些闲书,按着闲书自己捣鼓做出来的一些丹药罢了,她从未想过拿出去用。
钱灵雨向她说明了离开的计划后,林姗姗拿出了自己的丹药。这丹药花样也多,什么失声丹、失忆丹,名字也很好记。林姗姗没有给她太多,方才给小侍女喂的,其实是三颗,一颗服下失声,一颗让她入眠,一颗让她忘记见过钱灵雨的事。这样的宝贝不常有,也不该常有。林姗姗愿意给她,是信她,她已是欠了很大的人情。
虽说她与李涉面上是命官和面首的关系,但钱灵雨心里清楚,相处也总会感到有嫌隙。两个本来就不认识的人,其中一个失了忆,另一个还是穿越过来的,连这个身份和人物关系都不属于自己,旁人面前还好做戏,朝夕相处如何扮得出亲密?
这事她没告诉李涉,是她的错。她微微启唇,酝酿了一下话术:“其实……”
李涉挑了挑眉,垂落的发丝掩去了锋利的半边眉眼,月光冷浸浸的,映在他寒凉的眼底。如星子一般的眸凝着她,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钱灵雨知道,他在等她把话说完,她却又吞吞吐吐了起来,或者说,她只是急于开口,根本没有想好说什么。
“所以,还是不能说。”李涉了然,“这好像,不公平。”
钱灵雨怔愣片刻:“不公平?”
“我为大人出生入死,方才更是做足了白脸,让大人唱得好一出红脸。呵,可这还是不够好。”李涉眯起眼,面色极为不虞。“若是南书阁的那人在此,大人可会述以实情?”
好容易进府了,却要听他突然发什么疯。想到这,钱灵雨就一肚子气:“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李涉一手撑在架边,俯下身子凝着她,面色愈发阴沉:“从东岭到陇洲,我还想问问大人是什么意思。大人如何待我、想我,将我置于何地,对我的信任,恐怕还不如大人在南书阁有一面之缘的陌生男子多吧?”
钱灵雨一把推开他,又想到自穿越以来便收拾不停的烂摊子和眼前的难题,心中愈发飙出十足的怒气。
“你少给我阴阳怪气。若非有段瑜,我们如何能从水堰一路查到这里?”
“原来叫段瑜啊。”李涉冷冷看了她一眼。
“这不是重点!!”
“这当然不是重点。不过都是大人膝下的一条狗,不用在意喜怒哀乐,只要能讨大人欢心,解了大人的燃眉之急,便是条好狗。大人,我说得对么?”
钱灵雨拧起眉:“……你怎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呵。好,好的很。”似乎早就猜到这样的结局,李涉点了点头,反而平静了不少。他收了剑,便往门外去。
他要走?
现在???
钱灵雨连忙拽住他,急道:“谁与你说了什么,还是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先解决了眼前的事,回去后详细说……”
李涉一点点抽开她的手:“我们?大人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已经失忆了,于‘我们’二字的情分,不比大人心里觉得的深多少。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