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暖的三月天还有丝丝凉意，他披着羊绒大衣站在小小的半弧式露台上，看着楼下街上人来人往，工作间隙的十五分钟他很享受这样的时刻，像拥有一座城市中的海岛，市中心的洋房，三楼把街上喧嚣的人声刚好过滤成一种惬意的白噪音。
烟抽到二分之一，对面街上一个高大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男子身型十分出挑，肩宽腿长，穿一身正装和身边同样着装的人正在说话，一模一样打扮的两人乔一扬却只注意到了他。或许是眼睛的缘故，狭长而黑，迎面站在阳光里，这人依然给人黑色的气息。看身材像是训练有素，衣服包裹下的体型有着常年运动的紧绷感。身材出挑，气质傲人，只手看着有点过大了。两人估计是周边CBD的上班族，刚好休息抽空下来抽两口。
林一扬正肆无忌惮地观赏着男人，男人不知说了什么，引得他同事大笑后仰一步，男人翘起嘴角轻轻抬头吐出一口烟，在这瞬间转角的汽车光反射到他眼睛里，原本黑色的眼眸射出琥珀般的沉郁金色，林一扬愣了一秒，瞬间街对面的男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仰头的姿势，看向露台这边。
对视，先转开眼神的就是猎物，林一扬从来是猎手，况且这个距离对方不可能看清他的面貌，所以他仍然看着男人，没有动。
一瞬间，两三秒，像是错觉，街上的男人低头收回视线，弹弹烟灰，继续和身旁人说话。
一根烟结束，天边的云层显现出墨色。
林一扬又回到了电脑前，方案要的紧，他今天要赶出来。
不下雨的天气，哪怕阴沉沉的，也是好天气。
林一扬最讨厌下雨，下雨意味着黏糊不清的一切。
偏偏今天下雨。
林一扬的烟抽完了，他随意套上一件外套，从门口的收纳柜抽出黑雨伞，出门。
走过一条街的十字路口就有711，林一扬收好伞放在便利店门口的收纳角，进店拿了一盒巧克力奶，走到柜台，“麻烦一盒蓝爆。”他烟瘾并不重，抽烟也只抽焦油低的，但是总习惯在家里备着。
结账完转身，将付款页面切回，没注意撞上身后正迈步向前准备结账的人。对方一把抓住乔一扬的胳膊，挡住他倒向身后的商品货柜，手掌传递的力度稳定有力，一阵雨水混杂着灵猫香和白麝香的味道冲进鼻子。
太近的距离，好像十分熟悉的味道。
是在哪里？脑子里一下闪现伦敦的雨天，同样的气息，只是隐约多了一股铁锈的气息。林一扬并不是什么香水玩家也没去过伦敦，怎么会出现这样的记忆？
或许连续一周工作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缺觉的后遗症这就出现了。
然而所有气息的捕捉与回忆，只发生在头脑里的一秒。
“不好意思。”
“抱歉。”
两人同时开口，对面是一双黑色狭长的眼睛，但此刻没有琥珀般的金色，只有着下雨天的淡漠模糊，平静的深蓝色湖水。对方松开手的一瞬，林一扬再度产生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然后向门口走去。
“一盒蓝爆。”
外面下起一阵大雨，来之前还是缥缈小雨的街道，林一扬并不想裤腿沾上泥点，于是干脆走到门口最右边的角落，点火，看着雨幕发呆。
“借个火？”声音伴随着出现在左侧的一道身影，将林一扬拉回来。
好奇怪，刚从便利店出来的人要借火。
林一扬却仍然下意识地抬起握火机的右手，好像已经重复过千百次，给对方点火。黑色眼眸凑近，再次跳耀着火光的金色，突然在金色的舞动中林一扬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谢谢。”
这次是一个微笑。
“不客气。”
沉默。
烟雾，雨雾，呼吸，消散。
烟抽了二分之一。
“怎么一会儿就下这么大雨？”，林一扬的声音像自言自语又像搭话，
“进雨季了。”
旁边的人回答却也没看乔一扬，只是往左边飘雨进来的地方不可察觉地站了站。
沉默。
烟雾，雨雾，呼吸，消散。
烟抽到尽头。
林一扬从右边的雨具收纳角落，抽出那把黑色的雨伞。
“不等雨小点了？”左边的声音，此刻在雨声中显得干爽，
“不等了”，
林一扬撑起雨伞走进大雨里。
背后一道视线紧紧盯着他，直到林一扬成为雨幕中淡去的模糊一点。
林一扬回到家里，换下潮湿的长裤和外套，手机屏幕上跳出迟来的今日天气提醒——
“今日下午4点，伴随着冷空气的迅速入侵，局部地区将出现阵雨，本地将进入长达一个月的雨季，请广大市民注意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