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亲的杨夫人收到提亲的消息,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她的儿子什么秉性她最清楚,若知道家里定下了李家姑娘,肯定一哭二闹三上吊。
提亲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瞒不住杨文梵,杨青武索性把人关在府里,让杨大少杨二少轮流说服。
“儿啊,李家姑娘你又不是没见过,长得不差,脾气还好,”杨夫人一来,杨文凌如释重负地把准备工作交给杨夫人,离开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何况嫁入咱家,是她高攀,你不犯错,她能管你吗?”
“谁不知道她姐姐是出了名的母老虎,跟我一道的兄弟吕梁娶了她之后,捧伶吃酒玩牌的事都做不得了。”
“你说的这些,哪样是正事?”
“若娶妻就意味着要剥夺儿子的爱好,儿子另愿终身不娶!”
“胡闹!”杨夫人给杨青武的后背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那我问你,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妻子?”
“荣梨楼沈小姐那样顶好的女子得不到,至少模样端正、家事操办得漂亮,是个贤内助。”
“李家姑娘和你所说的半点不差。”
“娘,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你父亲已经向人家姑娘提了亲。你若执意不娶,人家姑娘脸面往哪搁?你父亲的脸面往哪搁?”
“……”
“再说了,李姑娘不是善妒的人。她入府后便是你的妻子,你给她尊重体面,自己纳上几个喜欢的妾室,日子不照样滋润?”
杨文梵被说动了,但嘴硬,愣是要反驳。
“爹都没与我商量过,反正我不同意!”
“不同意也得同意。”
杨夫人心疼她这个儿子没娶到喜欢的人,可杨青武既然出了这主意,定有更深的考量,她不能为杨文梵帮腔。
“娘!”
“等李姑娘进了门,你就知道这姑娘的好了。娘答应你,半年后,若你还是不满意,娘会替你向你爹说,允你和李姑娘和离。”
“真的?!”
杨文梵喜出望外,“腾”地坐直身子,竖起耳朵一字不落地听杨夫人说的话。他不高兴这门婚事,不过闹一闹泄个火气,谁想还得了这好事。
“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娘,您最好了,”杨文梵“嘿嘿”笑着,又恢复了平日的精神气,“记着跟爹说,他可别反悔。”
“就是给你惯坏了。”
杨夫人嗔怪一句,杨文梵没心没肺地笑。
李家姑娘正绣着嫁衣,在脑海里编织未来的夫君。
父兄都很高兴,女儿能被看上做杨家的少夫人。
她顺着父兄的意思扮演得很高兴,连自己都快信了自己假装的高兴。
在家她扮演一个好女儿、好妹妹;以后,她便要像她的姐姐一样,扮一个好妻子,好儿媳。
不过都是演,支楞起架子,为自己搏些能安身立命的东西,她擅长。
可有谁问,她愿不愿呢?
转眼,便到及冠礼当天。
“小陈大人,久仰久仰。”
杨文梵的及冠礼,有名的富商、尚都的权臣欢聚一堂,与杨青武联络关系是主要目的,能借这场盛宴结交平日见不着的人再好不过。
而陈烊,就是这意外之喜。
挂了“陈”字幡的马车一进杨府的门,宾客嘈杂的寒暄声便低下来,猜测马车上会是陈家哪位。
左右不能是陈贤与陈烊。
陈氏父子洁身自好,不与商户往来。即便破例,也应是旁系前来结交。
等来人下车,众人定睛一看。
这不是陈烊,还能是谁?
全场哗然,不知是看向陈烊,前去刷个脸,还是回望杨青武这突如其来与陈家牵上线的大皇商。
“小陈大人,可把您盼来了。”
“杨三少的及冠礼,我怎敢迟来?”陈烊料到自己的到来会引起轩然大波,淡定地朝四周挥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别因他忘了宴席的主题,“杨老板,咱可得见见今日的主角儿。”
他一来,便抢了主角的风头。大家假模假样地与杨家父子碰杯攀谈,心思却飘到陈烊身上,思考怎么与他套上近乎。
不止如此,杨府管家拍拍手,标志荣梨楼名号的“梨灯”被鱼贯而出的优伶捧在手心,顺着伶人轻盈的碎步颠起六角的穗花,一颤一颤,像待飞的蝶。
陈烊都能被杨青武请来,荣梨楼来的人里,会有王牌沈梨吗?
伶人们捧着梨灯,围成一个圈。她们伴着乐声挥舞手臂,梨灯跟随掌心舞出了花。
蓦地,伶人们半跪下去,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沈梨露了出来,仅显出的半张脸便美得令人窒息,更是令人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