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狱
    宅子的旧主沉迷赌石,用宅子抵了债款。鳞次栉比的亭阁、考究的家具、不菲的书画,看得出宅子原先的主人对这个“家”的布置倾注了多少心血。

    现在,疏于修剪的草树、寂寥无人的院落、偶尔有人走过却不是笑容满面的丫头小厮,而是不近人情的带刀侍卫。

    宽敞舒适的偏院被打造成了简易的牢房,从老胡家巷子里抓来的姑娘就关在这里。

    打开门,江旭示意侍卫将遮在窗前的布帘拉开。他盯着瘫坐在地上的姑娘,随着“哗啦”一声,屋内被光亮盈满,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蜷着身子,往后一缩,双手遮挡住面部,眼睛紧闭。江旭挪过椅子,椅脚划过地面发出“滋滋——”的尖锐声响,吓得她强忍刺目的疼痛半睁开眼,磕头求饶。

    “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

    声嘶力竭。

    不知这样求饶的话说过多少次。在江旭面前说出这话时,她的声音俨然嘶哑难听,像乌鸦。

    “把刚刚你吐出来的再说一遍,”审讯她的侍卫向前一步,惊得她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江爷问什么,你答什么,明白了吗?”

    高大魁梧的身影遮住窗外射进的光亮。

    大面积的阴影降在这姑娘的身上。

    她慌不择路地点头,生怕再被这个恶魔拖去承受新一轮的“审讯”。

    “你叫什么名字?”

    “李桃。”

    “认识杜明吗?”

    “不……”她下意识地想否认,一旁候着的侍卫清咳一声,“认识,认识。”

    此时的她就像精神错乱的病人,有时清醒有时疯癫。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伤处,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却与在巷子时截然不同。

    她不敢直视江旭的眼睛,似乎那双眼睛藏着汪洋大海,看一眼便会使她溺死在无边际的冷厉里。

    “当年矿场为什么坍塌?”

    “奴才不知道,”她怕江旭不满意这个答案,拼命搜刮自己知道的信息,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地继续说,“杜老爷买通了花羽帮的人,似乎是做了手脚,别的奴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哆嗦着,舌尖都在颤。

    “你在老胡家,是为什么?”

    江旭扶住座椅扶手,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压迫不断蜷紧的李桃。没人靠近她,她却大喘着气,似乎下一秒就会窒息。

    “杜老爷怕……怕有人追查老胡的死因,让奴才,奴才去监视……”

    门再次被打开。

    “殿下,官府的人来了,说有人状告我们绑架民女,要来检查,”是王奎,“要杀了她吗。”

    “杀了奴才,大人……老爷……杀了奴才……”听到“杀”字,李桃战栗着请求江旭给她个痛快,“求求您,杀了奴才,杀了奴才吧!”

    难以想象,两个时辰里,她遭受了什么。

    没有皮外伤。但她宁愿死。

    “让刘俊稍安勿躁,”听着外面雄赳赳的脚步声,江旭起身走到李桃跟前,俯下身,拍拍她的脸,清脆短促的“啪,啪”声响起,使李桃的心尖震颤、恐惧,“记着,在这发生的事一句也别说出去。否则——”

    审讯她的侍卫递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被惧怕笼罩的李桃立即点头,不敢忤逆。

    江旭浅浅整理下衣服,便出门迎接不知天高地厚的巡抚。宅子外的侍卫在与领头的年轻巡抚周旋,那年轻巡抚已有些不耐烦,只待强行闯入时见到江旭,一看便知江旭是宅子的主人。

    “在下奉知县大人之命,前来搜查。大人,多有得罪。”

    年轻巡抚不知道他要抓的是多大的人物。

    他被人当枪使了。

    江旭也没打算藏着掖着蒙混过去,大大方方地敞开门,把里头李桃的脸清清楚楚地露出来。

    “如你所见,我的确绑架了一个姑娘。”

    兴许没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人,年轻巡抚吃惊得差点怔住。江旭演都不演,替巡抚剩下了搜查的环节。他无所忌惮,这样的挑衅行为令年轻巡抚的眼里差点喷出火来。

    “大人,您身份尊贵,可国有国法,绑架民女已是犯罪。若您不老实交代,在下恐怕只能将您下狱。”

    这时,年轻巡抚还在极力忍住脾气,好声好气地与江旭商量。

    “下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江旭轻笑起来,眉毛轻佻,像兴致勃勃的猫,“哈,把我关起来?”

    “大胆,”年轻巡抚被他的态度激怒。他摆弄着手里的枷锁,清冷的铁相互碰撞,陡然滋生出一股寒意,“证据确凿,罔顾律法,你认不认罪!”

    “好,我认罪。”

    丝毫不拖泥带水。

    江旭乖巧地平举双手,欣赏年轻巡抚给自己雕琢优雅的手腕拷上枷锁。铁打的枷锁很沉,十成新,说不定是现给他打的高级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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