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爷,屋里和您刚走的时候一模一样,热水已经放好了,您爱吃的厨房也备好了。”
“嗯,不错,”江旭背着手,朝陈剑赞许地点点头,走进院子,一众小厮丫鬟规规矩矩站好行礼,连花花草草的高度都和他刚走时没什么两样,“我在这待不了多少时日。你先收拾着东西,过两日先去尚都。”
“是,江爷。”
而南边,尚都,细雨蒙蒙。
“小陈大人,”身边的侍卫魏霖叫住下朝的陈烊,向他禀报,“那位‘江爷’,从沧溟回来了。”
“在哪?”
传说中的江爷销声匿迹了整整一年,高华的达官贵人曾对他的消失议论纷纷。有说被仇家杀了,有说破产走了,直到传来江爷走私了一批汇泽北珠要在江南倾销,尚都的各位放下了心,也悬上了心。
“临城。易将军说,不日他便南下进都。”
江爷的名号从五年前开始兴起。普通人不知道,但他们这些沾了权财的,谁都知道这位爷胆大妄为、阴晴不定。
四年前,因着父亲陈首辅陈贤的面儿他才见得江爷一面。他还记得,江爷在尚都小住,是有要事想与圣上朱明见上一面。
那时的江爷资历尚浅,且是求人办事,他虽轻狂出名,见到随同陈贤的陈烊也客客气气的。那时的陈烊心比天高,不曾想,鼎鼎大名的江爷竟同他一般大,说出去谁信?
似乎是和江爷较劲。陈烊本就是天才,不知怎的说动了朱明,一连交给他抗洪赈灾、出使沧溟、监察腐贿几件大事,青云直上,如今成了小陈大人。有他和陈贤坐阵,哪怕朱明沉迷美色,天下也有他们父子顶着,但江爷依旧是陈烊眼前的一座大山。
“有说他来尚都做什么吗?”
魏霖将腰弯得更低了,看也不敢看陈烊的表情:“江爷,他要见玉面狐狸。”
陈烊是什么人?他可是舌战群儒也面不改色的陈尚书;是谈笑间瓦解阴谋直击敌腹的小陈大人。听见这话,罕见地失态。他瞪大眼睛,猛地转头盯着魏霖,难以置信地重复一遍。
“他要见玉面狐狸?”
“千真万确,”知道这消息时,魏霖也吓出一身冷汗,“将军还说,他已写了一封信给陈大人,希望您这边也能美言几句。”
“父亲是不会答应的。”
说得斩钉截铁,声音里却混着他都不能忽略的颤抖。
换做旁人想见玉面狐狸,陈烊都能当顺水人情把人带过去。可江爷要见,别说陈烊不答应,陈贤也不答应。
上次进都便为了面圣,目的没达成江爷也不恼,似乎还高兴着,给尚都的大家都送了好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当夜他便离开尚都,活跃在高华各地,在朝廷高层的名气渐涨,甚至有几回朱明深夜召见陈烊,只是问询有关江爷的事。
陈烊记得很清楚——
“那位江爷,姓甚名甚?”
“微臣不知。”
陈烊不知。无人知晓。朱明召见得急,两人在偌大的寝殿里,烛光被一阵邪风吹得差点熄灭,似乎刻意为之,只零星点了几盏灯,陈烊看不清朱明的脸,揣测不了朱明此刻的所思所想。
“他从何而来?”
问起这话,朱明站了起来,声音激动。
“微臣不知,但江爷应是高华人。”
“武断!”
朱明怒拍桌面,发出巨响。刹那间,陈烊似乎看到陈贤向他描绘的,年轻时雄赳赳气昂昂的朱明,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模样。陈烊跪下,整个人俯在地上。是啊,那位江爷如同横空出世,怎能肯定,江爷是高华的子孙?
朱明呼吸急促地来回踱步,半晌站定,低头看着他,问:“他多大?”
“微臣无能。”
对于江爷,这些问题,大家都是一问三不知。
朱明闭上眼,沉默许久,忽然镇定。
“起来吧。”
“陛下。”陈烊抬头,不敢起身。朱明上了年纪喜怒无常,刚刚还处于震怒的状态,陈烊怕朱明丧失理智,冲动行事。
“起来!”朱明随手拿起一只花瓶砸到陈烊腿边,“出去!”
那晚的朱明着实古怪,此后几次临时召见,也是反复问这些话。他不是没打听,而是实在无人知。
朱明怕江爷。
这个想法自从形成,便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午夜梦回,陈烊总想起这个推断,便会做朱明死在江爷剑下的梦。他敬重的圣上死在他的梦里,陈烊回回都为自己的大胆吓出冷汗。
失了江爷的消息,他还有些庆幸。庆幸朱明似乎放下了对江爷的恐惧,可朱明却变得越来越疑神疑鬼。江爷消失的那一年,高华本是一潭静水,因为江爷投进来的石子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