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之中去呢？”

    顾莲生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归光意，整个人看上去温和、镇静、美丽而冷漠，与归光意记忆中最初的模样殊无二致。

    归光意目不转睛地盯着顾莲生，心里突然钝钝一痛。

    她本以为那种情态不是她的天性，只是她为了掩护自我意志存在而不得已的伪装，可她如今才幡然醒悟，她的天性其实就是一种纯然的伪装。

    “对不起。”她语气极为认真地向自己道歉，那份虔敬如上帝之爱般纯净、浩瀚。而归光意却无比惊恐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份歉意的致意对象毫无头绪。

    “无论你是在为了什么道歉，我想让你知道，那些全都没有关系。所有一切我都接受，我都原谅，我都不在意——所以你先从上面下来，好不好？不要再继续待在那儿了，太危险了。”她手掌向下，做出了一个屈服的动作，眼里显露出几分哀求的神色：

    “求你。”

    仿佛闷声大喊和舞台低语的混合物，这话听起来像请求又像命令，恍惚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她在浩大的恐惧中摇摆沉浮，向一切叫不出名字的先知和神明祈求祷告，希望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切只是命运虚张声势的警告。

    闻言，顾莲生笑了一下，眉眼松展开，露出点儿雏鹿般的欢悦神情。

    高高束起的黑发被夜风吹乱，鬓边的凌散碎发抚上她苍白的面颊和嘴唇，明暗对比，显得那种苍白越发鲜明，像南十字翼龙遗骨的化石在白垩纪的地质断层中被发掘出来，有着摧枯拉朽的磅礴力量和艳熠火光，浓烈得动人心魄。

    “不重要了，”

    “但我想，还是谢谢你。”

    半晌，她突然掉以轻心地看了一眼归光意，探出右手，隔空虚悬做了个搭手的姿势：“答应我一件事。”

    归光意一愣，而后三两步跨上前去，惶急地去抓顾莲生的腕子。

    “我答应你，”她说，“我答应你！顾莲生！你先下来——”

    电光石火间，顾莲生眼角露出点笑模样，手腕滑动如一尾青白的鱼。

    她开口，语气里透出某种释然和决绝，有着一种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的美：

    “不要忘记我。”

    话音落下，顾莲生闭上那双她清俊的眼睛，蓬松庞大的金边裙摆从敞开的窗前滑下去，像一把洁净的风信，灌满了呼啸的风声。归光意猛扑上去，指尖堪堪触到素绉绸缎波光粼粼的尾翼。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柑橘香味，潮水一样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