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河的第三岸(七)
了两个星期的假,所有的学习材料家里都有。既然认识到自己有错,就先留在家里好好反省几天,把心思都放在该放的地方,少研究那些不着四六的东西。”

    顾莲生无比错愕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她的父亲。就算这世上一切僭主暴君尸首成山,都抵不过眼前这个人千分之一的专制、虚伪和暴戾。

    眼看着顾莲生头也不回地走开,王令闻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眼连年,表情有些担忧,“阿年,你们两个总是这样,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莲生毕竟年轻,再说她妈妈那时候……”

    没等她把话说完,连年眼神冷淡地扫过去,王令闻惊觉自己说错了话,顿时住了口,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二楼琴房的大门第一次被从里反锁,顾莲生低着头,站在门后良久,不知其后是家,还是不归的路。

    她盯着窗帘缝隙漏进的月光,忽然记起来,今夜本该排练罗密欧在阳台念诗的夜晚戏。她走到琴凳边坐下,掀开琴盖,惊飞了栖息在低音区的一小片尘埃。

    第二天清晨,王姨发现早餐怎样送进房里,就被怎样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鲜榨橙汁表面结着细密的颗粒,水晶虾饺在描金的白瓷骨碟里冻成一片冷硬的尸块。

    琴声从晨雾弥漫响到暮色四合,降E大调里仿佛混进囚鸟扑翅时痉挛的颤音,王令闻的敲门声像遥远的定音鼓:“莲生,爷爷刚从医院回来,需要休息。”

    “那就让我去陪床照顾。”顾莲生的指甲在黑白琴键上刮出不知所云的刺耳滑音,“或者你们承认根本没有手术。”

    回答她的是更换门锁的咔嗒声。

    夜色与月光爬上琴谱架缘,无意间,顾莲生发现《克罗地亚狂想曲》那章的乐谱边角有团可疑的褐斑——大约是前年冬天,爷爷听她练琴时打翻的八宝擂茶。

    黄昏,连年提前结束会议归来。

    玄关的琉璃摆件映出他扯松领带的动作,一缕陌生的琴声破空传来。他眉心一动,循声踏上旋转楼梯。

    琴房门缝漏出的光像道苍白伤口,暴烈的音符正从那里喷涌而出。家政阿姨端着碗站在门口,面露愧色地看着连城走上前来。

    暮色之中,顾莲生的身影弯成一张拉满的弓。

    黑发瀑布般地披挂在腰间,苍白渗汗的额间散落几缕碎发,校服衬衫后背透出棱角分明的蝴蝶骨。她抬手温柔地抚过中音部,狂想曲的旋律混着夕照灌满风窗,仿佛在硝烟弥漫的战场捡拾一朵未凋的玫瑰。

    茱丽叶的毒药化作滂沱大雨,泼洒在这世间浇漓土地,罗密欧的匕首劈开克罗地亚的断壁残垣,她匍匐在地,身上是大火,是露水,是从清白良知中跌落的一切人类。

    连年的手悬在雕花门把上。他忽然记起女儿五岁那年,也是这样隔着琴房门缝探看——短短的小腿还够不到踏板,却固执地非要把《水边的阿狄丽娜》弹成枪林弹雨。

    最后一段和弦如惊雷炸响,乐曲进入最暴烈的华彩段落之后蓦然止息。琴凳微微晃动,顾莲生长呼一口气,用额头抵住冰凉琴盖,蜷起燃烧的指尖。

    门外,父亲的倒影被夕阳拉长成摇晃的人形,他看着女儿苍白指尖在琴键上磨出血泡,腕骨随动作不断磕碰琴身——

    就像她出生那夜,产房外自己盯着的挂钟指针。

    咸涩的休止符在余热未熄的乐音中蒸腾而起,化作连城眼底的潮气,他从阿姨手中接过那只汤碗,指尖蹭了一下冰冷的边缘。

    里面的汤凉了。

    连城盯着碗里的金丝燕盏,沉默片刻,又将碗重新递了回去:

    “王姨,辛苦你重新做一份再端进去。等她喝完以后,你再帮她收拾收拾,叫黎师傅过来,送她回学校去吧。”

    舞台景深、前后站位,控制灯光明暗效果,割接舞台视觉空间,分隔塑造,实现心理空间和现实空间的转变。

    这些专业性很强的东西傅净驾轻就熟,全都设计得十分巧妙完整,得心应手。这家伙干起导演工作来游刃有余,所有舞台调度都仿佛无师自通般,被她安排配置得井井有条。在这个舞台上,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

    再一次地,归光意认定傅净的话剧社社长宝座得之有因。

    然而今天已经是星期三了,明天就是最后一次全流程彩排,女主角人踪不见地消失了整整一周,归光意已经自己跟自己对戏对得快要生理性呕吐,更别提临时换演的表演效果更是炸裂。

    结束了今天晚上的片段彩排,归光意心事重重地跟其他演员挥手告别。

    归光意回到寝室园区,一边上楼,一边习惯性地翻看已经被翻毛边的剧本。到了自己的宿舍门前,归光意心事重重地从兜里掏出钥匙,却发现大门虚掩,没有关严。

    我靠,进贼了?

    归光意看着门缝下透出来的亮光,心神一震。

    在深吸一口气后,她做足了心理建设,猛一脚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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