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厅里的空调功率不高,室内甚至要比室外还热个几度,两人就没在里面多做停留。顾莲生拉着归光意往前园走,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逛逛云衢这偌大一片校区。而归光意出门急,忘了带上饭卡,只好吃人嘴短地继续顺着顾莲生,权当是陪大小姐锻炼锻炼身体。
“坐会儿?先把饭吃了。”归光意低头看了看顾莲生手里提的餐包油条和瓶装牛奶,冲路边的长椅抬抬下巴。
顾莲生依言点头,两人便走到那条椅子旁坐下。
归光意捏过一根吸管,像扔飞镖一样,把吸管丢进装满了豆浆的纸杯里,溅起一小点儿浓郁豆香的甜味水花,如同莫奈画里波纹荡漾的夕光。
“光意同学吃这么少?”顾莲生咬了一口手里的卤肉包子,含含糊糊地问。
她状似无意地觑了一眼归光意,正撞上后者那双杀人放火的眼睛。那眼睛轮廓极美,却不亮,像雨雾天昏沉沉的冷色,仿佛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般暗淡,令人无端想起海岸陡峭的岩壁和林立礁石。
“起太早了,”归光意兴致不高地搅了搅那杯看上去十分健康的无糖手磨豆浆:“没什么胃口。”
顾莲生也不赧,嘿嘿地笑了一声,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包子。她细细嚼了嚼,是香菇青菜馅的,里面的菜心有点微甜。
“光意同学是H市人?”顾莲生喝了口奶,状似无意地问道。
“是啊。”归光意点头。
说完,她挑了挑眉,斜睨了一眼顾莲生:“你看起来倒不像是南方人。”
“对,我爸几个月前职务迁调,就把我一起带过来了。”顾莲生同款点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昨天下午看见光意同学在看书,看的是什么呢?”
“……《里尔克诗选》。”归光意觉得这人真麻烦,好像没法安安静静地吃会儿饭一样,东拉西扯,有一搭没一搭地寻找话题。
“听上去有点厉害……你对诗歌很有研究?”
“说不上。”归光意把背往后一靠,黑眼睛掩藏在帽衫底下,光彩照人:“无聊的时候随手翻一翻罢了。”
“听你说话就感觉好成熟,可我们明明是同龄人吧。”顾莲生喝着奶,一边煞有介事地评价道。
“是吗?”归光意上下打量了顾莲生一遍,“你看起来倒是挺幼稚的。是几月生人?”
“八月十二号。”
“那你还比我大点儿,我十二月生的。”听到答案,归光意显得有些意外。
“是吗,可惜——”顾莲生笑眯眯的,抬起头,望向湛蓝无云的天,“我是属羊的。”
“比我晚一年?那你合该是我的学妹才对。”归光意这才有点了然地啜了一口手里的饮料,“不过这样就说得通了。”
“是啊是啊,”顾莲生懒洋洋地附和了两声,一点也不在意归光意话里话外明里暗里地损她:“听说光意同学选了文科,真巧,和我一样呢。”
她吞下最后一口牛奶,从长椅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归光意,一脸笑意地向那人再次伸出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分到一个班呢。”
归光意定定地瞧着她衣领下一节细白光亮的脖颈,几缕未束的发丝从耳边悠然地滑下来。
她原想着说点诸如“看在上帝的份上,这运气倒也不必这么好”此类揶揄的话,但为着那双柔软敞亮的眼睛,到底没说出口。她光是拉住顾莲生伸向自己的那只手,借力站起来,像是想要遮掩什么一样,神情淡然地望向别处。
“也许吧。”
她说。
夹杂着夏日气息的微风拂过枝头青叶,新月沉下树梢,炽阳骄起。
归光意走进高二分班后的新教室,重新开启了一场陌生人脸部特征不限时识别大赛。窗外蝉鸣如奏,归光意一想到又要把二三十个参差不齐的面孔加入到自己的班级信息通讯录里,就觉得头疼得不行。
社交什么的,真心交不了一点。
她随便挑了个最后排的角落坐下,无聊地撑着下巴,看着周围的人试探性地同彼此交流。
没话找话,真心无趣。
归光意兴味索然地打了个哈欠,但没等这个哈欠打完,班委竞选的最后一张票就已经变成正字的最后一笔,写在了顾莲生的姓名底下。
借着重新分班的机会,高二新班级里的同学几乎都不相互认识,转校生难以融入班级团体的尴尬期也就不复存在,只要顾莲生不提,大概也没几个人会知道,她刚到云衢没有一个星期。
归光意托着下巴歪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台上流水诸人殷殷絮语。
那人的履历极其响亮漂亮。像一片青绿的果园,结实累累,游人如织,赞叹她的多产、鲜美与丰硕意境。
要知道,云衢私立中学在相当一段地域范围内驰誉蜚声,精英教育教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