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江的气温下降了几度,杨婷芳去省城出差了,给二班找了个代课老师,班上纪律松散了些,自习课一过半程就开始有窸窣凌乱的声响。
“陈遇。”李嘉泽在后头出声。
“干嘛?”
“英语作业。”
又来了,这家伙明明这学期英语进步了不少,上次小考都上一百二了,还用得着向她借作业吗?陈遇怀疑他就是条件反射,张口就来。
“你真要看啊,第一篇阅读我没怎么捋顺,可能答案不对诶。”
“嗯,快点。”
……
他这声“嗯~~”怎么还撒娇呢。
新来的老师可能是太闲了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干,一到课间就跑来教室,穿梭在两列桌椅中间的过道里,手背在身体后面,来来回回地走。
像警察巡逻,也像大爷遛弯,虽然年纪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陈遇和李嘉泽因为看言情小说的事被代课老师抓了,抓去他的小办公室谈话。
“老师也年轻过啊,这个,青春期蠢蠢欲动的心理,老师都懂的……”
陈遇听着他带有浓重上海口音平翘舌全部颠倒的沪式普通话,控制着不笑出声。
这老师的口音太好玩儿了,陈遇从小到大听过各种各样的上海口音,听得耳朵都生茧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独树一帜的风格。
他每句话后半句不是郊区土话腔调,而是带着一股非常出乎人意料的,有些亲切的川渝味。
这就导致他明明表情很严肃,却让人感觉有些不正经。
他太太应该是四川人吧。
李嘉泽站累了,屁股慢悠悠地坐到后方老师空着的办公桌上,听了十分钟实在没耐心了,开始抖起腿。
两人站得近,他抖动的幅度蹭到了陈遇的裤子。
这个动作似乎触碰到了代课老师的眉毛机关,两撇八字眉瞬间扬起,用食指指着李嘉泽:“你这什么态度,啊!”
“你给我下来!”下来两个字破音了,陈遇再也忍不了了。
李嘉泽无所谓地从办公桌上下来,懒懒散散一副骨头散架的样子。
那老师眉头皱得更深。
陈遇笑出了一道若有似无的气声,被老师瞪了一眼,立马收敛扮乖。
结束后,两人并肩从办公室回教室,过道里有其他班的人时不时看他们一眼。
他俩都是年级前一百榜单的常客,陈遇排名靠后些,李嘉泽好几次进了前20,其他班的人不会认识陈遇,但大抵是认识李嘉泽的。
陈遇被这些目光带到,萌生一种复杂的感觉。每次一触及成绩,这个平日形象潦草的后桌就好像与自己隔了一道无形的距离。
他太优秀了,平时在班里听他没个正形,咋呼吵闹的时候常常忘了这一点。
回到座位,李嘉泽出声:“喂。”
“嗯?”陈遇抬头。
“我也觉得蛮搞笑的。”
?
“什么。”
“那老师的口音。”
两人相视,又开始没完没了地笑起来。
他们笑的音色相近,都是轻音量,清爽的气声。
窗边,香樟树的叶子随风晃动,和他们笑的频率逐渐一致。
陈遇回想那时的感觉,像是柠檬气泡糖。没有浓重的甜味,丝丝凉凉的,和着舒爽的微风沁入心底。
在闷热的夏季午后,驱赶掉燥热,留下一片宁静。
聊着聊着就困了,身处青春画卷中却不自知。
谢昱哲最近下了课就坐在座位上发呆。顾清潇明确拒绝他了,在上次升国旗谢昱哲第七次表白之后。
“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女孩的声音清脆稚软,在空旷的操场上空回荡,给人感觉清澈又平静。
这次是真的打击到谢昱哲了,他已经沉默寡言了一个星期。李嘉泽丢了瓶可乐到他桌上,用脚轻碰他的椅子:“喂,我说你不至于吧?”
谢昱哲就像没听见一样,毫无反应,眼镜框下深邃的眼睛里空无一物,呆滞地望着前方。
他这状态,杨婷芳也注意到了。似乎是想让他把心思转移到学习上,最近两堂语文课,杨婷芳每堂都点谢昱哲的名,足足有十几次。
班里同学在她点到第八次的时候都惊呆了。
她这怀疑谁有早恋苗头就疯狂抽谁回答问题的习惯,陈遇上学期就见识过了。
陈遇现在才明白之前杨婷芳根本不是针对自己,在谢昱哲第十一次坐下后,陈遇笑出了声。谢昱哲有些不满:“学霸,连你也这样。”
陈遇觉得他的失恋后遗症一定会被杨婷芳的孜孜不倦治愈的。
晚自习,谢昱哲向陈遇请教感情问题,由于对象是自己亲爱的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