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醉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称呼她,她听的怪不自在,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想吃什么菜系?”

    “欸?”

    “嗯呢,你喜欢吃粤菜吗?或者日料?”

    “啊,没关系的,随便吃点也行。”

    “那你是比较喜欢吃什么?”

    郭润秋指了指他两正前方的那家店,汤世铭说了句“好,我们走吧”,就快步朝那家日料屋走去。

    他们被带进靠里边的包间里,面对面地坐了下来。离得这么近,又是面对面,使郭润秋再次感受到了和上司一块吃饭的压迫感,于是她又早早地后悔来这儿了。

    然而,似乎是汤世铭表现得更加紧张,无论插在什么话当中,他只要一提到“润秋”这个名字,他都像跟捧在手心里的易碎宝贝说话似的,小心翼翼地慢慢发音。

    喝了一口店里现煮的咖啡。真好喝,郭润秋有些安心了,她沉浸式地品尝着舌尖残留的苦味。

    “记一下,她爱喝咖啡……”汤世铭默声呢喃道。

    然后,“这儿的咸牛肉三明治挺好吃的。”他轻轻歪头,露出一个微笑,对她说道。

    不出所料,郭润秋只是“噢”了一声。

    “是吗?”她有点心不在焉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之后,汤世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连连点头,“对,前几天我朋友刚吃过。”

    好像又在等着她的反应。郭润秋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假装仔细端详起面前装着咖啡的杯具来。

    汤世铭端起咖啡杯,主动碰了一下她的杯子,温声道:“今天辛苦了。”

    他们相视而笑。尽管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见面,都会在一起工作,不过像这样碰杯还是第一次。

    实际上,他们还是第一次一起吃喝,第一次单独共餐,第一次氛围如此和谐。

    于是,郭润秋要了杯啤酒。七分液体,三分泡沫。据说还是酒厂直达的冰镇啤酒,口感很爽。店内通透的灯光照到酒杯里,显出了七分黄三分白。

    “肚子好饿了。”

    “我也是。”

    郭润秋接过汤世铭递给她的菜单,横在眼前,打开目录,开始查看。

    “配啤酒的鲜炸牡蛎。”

    她看着菜单,念了起来。

    “挺好的。”

    “炭烤鸡肉,好像也不错耶。”

    “嗯,好的。”

    他们依次读起眼前的菜单。“德国风味白香肠”、“招牌下饭菜——鳕鱼干”、“正宗风味炸黑猪排”。

    “咦,还有橙醋风味的新鲜时令蔬菜沙拉”。郭润秋有点意外。

    “小汤总吃得惯橙醋吗?”

    “都可以,我都行。”

    他们俩一边商量着,一边按顺序点着菜,就像忘带教科书的初中生一样,两个人盯着一份菜单。

    不一会儿,他们向敲门进来的一位女店员交代了菜单。女店员尽职地重复了一遍,随后离开了。

    郭润秋喝了一口啤酒,放下啤酒杯。随口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我以前在奈良上过两年学,那儿有的饭店会做鹿煎饼。”

    “鹿煎饼?……喔,喂给小鹿吃的饼干,对吗?”汤世铭模仿起小鹿的动作。

    她怔住了,大概过了三秒,她若无其事地说:“嗯,是奈良公园里的鹿。它们很通人性。”

    “通人性?什么意思?他们会打招呼?”汤世铭的双眼闪闪发亮,和工作时的他判若两人。

    饶是如此,她被带得忍不住多说了好几句,“是的,把手伸到鹿的头上,它就会鞠躬,不过要是不给它煎饼,它就会怒气冲冲地冲过来。”

    汤世铭满面笑意,不住地深深点头。郭润秋心想她明明没说有多好笑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对面这个她一度很反感的上司或许没有她想象得那么不近人情、那么冷漠。

    大概是有些醉了,她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汤世铭。突然,他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郭润秋就像被闹钟吵醒了似的,浑身一激灵。

    “把手伸到鹿的头上是什么样子的呀?是这样吗?”汤世铭把手伸到自己的头上,“把手举到头顶……”

    郭润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很快就意识到了眼前发生的一切,立马开怀大笑。他们又一起大笑起来。

    “小汤总是鹿啊。”

    “我可不是鹿。”汤世铭喝了一口咖啡,他举着杯子,深深地望进郭润秋的眼睛:“那个,你可以不叫我小汤总吗?”

    她有些吃惊,但还是佯装平静,把玩着头发尖。“可是,我们是上下级关系……”

    “……但是,润秋,我们只能是上下级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