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肖,你这么了不起啊,这么年轻就晋上正高啦,”孟冬吐了吐舌头,“我们医院好几个科主任都要退休了,还是副高呢。等你晋了正高以后,工资也会跟着涨不少,对吧……”
正在她喋喋不休的当口,“啪”的一声,一本红色封皮的毕业证书落下来,打在她的肩膀上,然后掉到她脚下,在地板上摊开。
她弯腰拾了起来。
肖晏宁注意到她的手微微一抖。
“哎哟,老肖,这真的是你吗?你本科是学医的呀!”孟冬惊讶地叫道,“你从前怎么从来没提过?”
“你从来都没问过我。”肖晏宁有点儿强词夺理地说。
“可是,这么奇怪的事,我怎么能想得到嘛……”孟冬有些委屈地嘟哝了一句。
肖晏宁从人字梯上退下来,从孟冬手里抽出那本毕业证书,和另外几本证书摞在一起,连同很厚一叠期刊和七八本书,一起塞进平时上班拿的那只公事包里。由于装进去的东西太多,拉链根本没法拉,肖晏宁也不纠结,换上出门的衣服,把公事包往怀里一抱,说了一句“我得把这些给单位送去”,就出门走了。
孟冬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动手把肖晏宁刚才用过的那架铝合金人字梯合拢,搬到阳台上放好。
肖晏宁去出版社交了晋职材料,回家后却发现,一向爱说话的孟冬很少见地沉默了。
本来,因为肖晏宁最近这段日子消瘦得太快,孟冬在家里下厨总是煎炒烹炸,花样翻新,尽管厨艺不大好,却也力争做到色香味俱全,搞得家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或浓或淡的油烟味儿。
今天的晚餐却一反常态,桌面上只有肉骨头和黄瓜两样菜。肉骨头就是用白水煮的,没加任何调料,连盐也没放,甚至都没从锅里盛出来,直接连锅端上了桌;黄瓜也只削了皮,切成寸许长的段,直接堆在盘子里,怎么看怎么像一盘备用的半成品;除此之外,就是一锅白米饭和一小碟酱油。
“不好意思啊,老肖,你去单位之后,我跟玲子和阿莲她们多聊了一会儿天,就没出去买菜。”孟冬坐在肖晏宁对面,有些抱歉地说。
肖晏宁一向不是个好吃的人,最近食欲尤其差,很无所谓:“没关系,有点儿吃的就行。”说罢,自己动手从锅里捞出一块肉骨头,孟冬就把酱油碟子向他面前推了推。
令孟冬没想到的是,这些饭菜竟然很合肖晏宁的胃口。没过多久,他的面前就堆起了一小堆光溜溜的骨头。最后,他甚至用吃过米饭的碗给自己盛了一碗骨头汤喝。
“老肖,你这样喝汤不好吧?”孟冬说了一句。
“偶尔喝一次没事儿,前几天不是刚体检过么,我尿酸一点儿也不高。”肖晏宁满不在乎地说。
其实孟冬根本没想尿酸的事儿,原本打算调侃一句“这种没加盐的骨头汤是给产妇催奶用的”,但看着肖晏宁一本正经的表情,没敢说。
吃过晚饭,肖晏宁照例躺在床上看小说。孟冬也不打扰他,敷上一片面膜,自己在客厅里看电视剧,每看过一集,就去卫生间重新打理一下自己的脸,每次路过卧室门口,都看一眼躺在床上的肖晏宁,觉得他的姿势根本没有变化。
那天晚上,肖晏宁又莫名其妙地失眠了,也许是他晚饭吃了太多的肉,不好消化,也许是他注意到孟冬看向他的目光太复杂,很不适应。不管怎样,反正他没有看几页书就睡着,而是一直把《追忆似水年华》的第一部读完,然后合上书,关了灯,静静地平躺在床上。
夜里十二点,孟冬追完剧,蹑手蹑脚地走进卧室,却发现肖晏宁仍然醒着。
“哟,你吓我一跳。”她有点夸张地说。
肖晏宁眨了眨眼,没有言语。
孟冬躺到床上,先把头发整理好,然后盖上被子,半晌才轻声说:“老肖,你说,你现在要是个医生该有多好啊,你念过那么好的医学院,在咱们F市肯定能进最好的医院,那我说不定也能沾沾你的光,不用在这种私立医院里当助产士了。”
肖晏宁没有吭声,却也没有睡着。
过了一会儿,孟冬又有些自嘲地说:“只不过,你要真当了医生,周围肯定乌泱泱围着一大堆小姑娘,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抢去结婚了。即使你没结婚,眼光肯定也特别高,绝不会看上像我这种卫校毕业的小助产士,你说是吧?”
肖晏宁依然没有吭声。
良久,孟冬忍不住在枕上转过头看他一眼,见他仍睁着眼睛,就说:“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没有。”肖晏宁终于说了一句。
孟冬就顺势往他身边凑了凑:“老肖,今天阿莲跟我打电话,我说你最近看上去跟从前很不一样,你猜她怎么说?”她顿了顿,见肖晏宁不吱声,接着说下去,“她让我留心看看,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不骗你,真的。”
肖晏宁就慢条斯理地说:“那你这么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