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车厢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姜柠檬紧紧抓着扶手，数着车厢顶部的荧光灯，这是她应对焦虑的老方法。第十七个灯管有些闪烁，像极了她初中教室后排那盏总是接触不良的灯。

    “这什么味儿啊？”一个尖锐的女声刺入耳膜，“像死鱼烂在海鲜市场里！”

    姜柠檬的指尖掐进掌心。为了掩盖自己的气味，她今天凌晨四点起床，用药用肥皂洗了三遍澡，换上新内衣和制服，还提前三天开始服用活性炭片。

    “喂，说你呢！”涂着斩男色口红的女孩直接用手戳向她肩膀，“能不能去别的车厢？我都要吐了。”

    整个车厢的目光像聚光灯般打来。姜柠檬的喉咙发紧，后颈渗出冷汗——最糟糕的情况正在发生，焦虑会加速三甲胺分泌。

    “公共场合注意素质。”低沉的男声从人群后方传来。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挤到前方，他的领针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这位女士明显身体不适。”

    男人高大的身形投下阴影，姜柠檬闻到了雪松混合佛手柑的气息——是爱马仕大地香水，她作为调香师助理的职业本能自动分析着香调。她抬头看清了男人的脸——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左眉上一道浅疤，还有那双眼睛……某种遥远的记忆在脑海闪动，却快得抓不住。

    “多管闲事！”女孩的男友抻着脖子，“你闻不到那股——”

    “我嗅觉障碍。”男人平静地亮出手机屏幕，“需要看我的残疾证明吗？”

    车厢陷入尴尬的寂静。姜柠檬小声说：“谢谢。”在地铁到站的瞬间，她冲出门去。

    ……

    “姜柠檬！你的‘春日花园’配方测试结果！”实验室同事隔着玻璃喊。姜柠檬正往白大褂上别工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人事部的王姐突然冲进来：“全体紧急会议！新来的VP到了！” 会议室里躁动着八卦：“听说陆总才三十岁……”“哈佛医学院退学转读商科……”“他爸是陆氏医疗的……”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姜柠檬的血液凝固了。走进来的男人，正是地铁上那个为她解围的“嗅觉障碍者”。而现在他的胸牌上写着：陆沉野副总裁。

    “开始汇报。”陆沉野的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她时没有一丝波动，“从新品研发组。”

    姜柠檬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当她展示到第三页PPT时，陆沉野突然打断：“这个前调组合有问题。紫罗兰叶与香柠檬的比例。”

    “根据GC-MS分析……”她试图解释。

    “纸上谈兵。”陆沉野将文件摔在桌上，“我要实际测试数据，明天。”

    散会后，姜柠檬躲在洗手间隔间里数呼吸。镜子里映出她发红的眼眶和手腕上新添的掐痕。回到工位时，一个黑色礼盒静静躺在桌上。

    盒中是珍贵的塔希提香草荚，还有篇标记过的论文：《丁香酚对三甲基胺的螯合作用》。便签上钢笔字力透纸背：“浓度可提升至3%，不会刺激皮肤。——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