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萍
    朱祁镇缓步踏入乾清宫,望见那龙榻之上瘦削枯槁、命如游丝的身影时,神色复杂而晦暗。他的弟弟,他曾经的‘玩伴’、至亲,如今已沦为这座金銮殿中最卑微的囚徒。

    沉默片刻,他忽地冷笑一声,语气森然如铁:

    “来人,扒去他身上的龙袍。”

    话音未落,曹吉祥便立刻躬身应道:“奴才遵命!”

    随即他带着几名内侍快步上前,如剥茧般将朱祁钰身上那件已经斑驳的明黄色龙袍剥落。那一层层象征帝王尊荣的袍服此刻仿佛脏污的旧皮,毫无尊严地坠落在地。就在这一刻,一道清脆的声响划破了死寂,那是朱祁钰与杭令薇生前一对比目玉珏中的一枚,自袖中滚落,重重摔在青砖地上,碎成数瓣,裂痕如蛛网般四散。

    朱祁镇俯视那残玉,面上露出一丝扭曲的轻蔑:“呵,这个玉珏,朕早就看着碍眼。如今碎得好,碎得痛快。朱祁钰,你连守住一块玉都不能,又怎能守得住江山?你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他缓缓坐在榻边,一手拍了拍朱祁钰凹陷苍白的面颊,那动作带着施舍的轻蔑,却更似一记记无声的耳光。

    朱祁钰此刻已无力反抗,只任泪水悄然滑落鬓边。他双眼紧闭,仿佛要将羞辱与痛苦一并隔绝。他唯一未曾松开的,是那枚釉彩描金的锁头,那是他与小薇最后的牵连,是这世间他所剩无几的念想与温柔。

    “当皇帝的滋味,如何?”朱祁镇声音低缓,却每一字都如冰刃,“站得高了,是不是冷得厉害?摔得痛了吧?你可知,一旦跌下去,便是粉身碎骨……可你放心,哥哥心疼你,特意来替你收拾残局。这皇位,还是哥哥来坐,合该是我的。”

    朱祁钰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你害死了我的儿子,害死了小薇……朱祁镇,你究竟还要做什么?你还要毁多少东西?”

    朱祁镇俯身逼近,语气冷如冽风:“朕要什么,从来不需你来管。你不过是个不该出生的贱命之人,一朝夺了我的皇位,如今的下场,也不过是你自取其辱的报应。”

    朱祁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却忽然释然地一笑。他望着那早已熟悉却变得如此陌生的哥哥,低声而坚定道:

    “我朱祁钰……虽千疮百孔,虽孤身孑然,然我问心无愧,无愧于社稷江山,无愧于列祖列宗,更无愧于我这一生……!”

    他声音虽弱,却犹如钟鸣,荡起这帝王寝宫中最后一抹余晖。

    朱祁镇闻之,面色一僵,眼底似有怒火翻涌,却终究未发,只是缓缓起身,望着弟弟瘦骨嶙峋的身形,冷冷一笑:

    “问心无愧?你有心吗?”

    朱祁钰浑身颤抖着,从榻上缓缓撑起半个身子,脸色惨白如纸,血丝满布的眼中却迸射出压抑多年的愤怒与痛恨。他的声音低哑,却如同凿石穿骨:

    “我从未觊觎你的皇位……我之登基,从来不是我所求,更非我所愿。朱祁镇,若非你在土木堡一役轻率出征,兵败被俘,令大明社稷摇摇欲坠,百姓无所依归,我本可安于王爵,与小薇携手共度平凡人生。你总说,是我害了你,可这八年,你在南宫佳丽如云,歌舞升平,儿女绕膝,而我呢?”

    他狠狠一捶心口,殷红的鲜血顿时从唇角喷涌而出,却毫不顾及,继续痛声质问:

    “我丧妻丧子,失亲失友,一步一泣,走到今日这残破结局……你说,是我问心无愧,还是你……机关算尽,蓄意图谋?”

    这番话似烈焰喷薄,带着满腔血泪,将朱祁镇逼得片刻沉默。但他随即冷笑,眼底满是嘲弄与寒意:

    “好弟弟,莫动怒。你若无那位‘贤淑端庄’的肃孝皇后死谏辅政,又怎能借朝臣之手将朕取而代之?你之登基,不是鸠占鹊巢又是什么?这些年,你坐着本该属于朕的龙椅,享着我应得的江山权柄,居然还在这里哭诉苦难?”

    他轻轻拍了拍朱祁钰苍白的脸颊,语气阴狠中透着冷漠:“放心,那些曾助你夺位的忠臣、宠妃、旧党……朕都会好好清算,一个不落。”

    朱祁钰听罢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猛地抓住朱祁镇的衣袖,声音发颤:“你……你要对他们做什么?你要对小薇……你究竟要对小薇做什么?!她已不在人世,你、你还不放过她?!”

    话未尽,鲜血又从口中狂涌而出,溅湿了锦被,也染红了他指间那枚小小的锁头。

    朱祁镇缓缓拉回衣袖,眉宇间是满不在乎的冷冽:“阻朕者,死。无论生人鬼魂,都休想拦我前路。至于杭令薇……呵,她是个聪明人,可惜命太薄。你我在她心里,不过都是失败者,皆不堪。”

    朱祁镇缓步踱至朱祁钰榻前,眼神阴鸷,声音低沉而森冷,仿若寒锋出鞘,字字带着刻骨之恨。

    “那杭令薇,呵……心机深沉,眉目如画,偏偏藏着一副蛇蝎心肠。想当年,正统之时,她尚为尚宫,朕欲封她为婕妤,好生宠爱,她却妄自尊大,仗着几分姿色和歪门邪术,自以为能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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