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一个微风和煦的午后,杭令薇撑着桌案,轻声唤道:“传太医。”
片刻之后,御医令李成拱手而入,毕恭毕敬地替皇后诊脉。指尖搭在皓腕之上,只见他眉头微挑,继而嘴角绽出一抹笑意。
“恭贺皇后娘娘,贺喜娘娘,这是喜脉。”
“喜……喜脉?”杭令薇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李太医点头:“确凿无误,脉象安稳沉细,胎息已现,应当是快满三月了。”
殿内一时寂静,仿若连风也屏息,下一瞬,侍女们纷纷跪地称贺,笑意盈盈,掌中的香炉都似多燃了几缕喜气。
杭令薇轻抚小腹,眼眸水波微漾,一时间百感交集。
消息传入乾清宫时,朱祁钰正与礼部尚书核阅太子千秋节的各项典仪,听得这一句“皇后有喜”,竟似雷霆贯耳,整个人猛地站起,双眼发亮。
“小薇又有喜了?!”他几乎不敢相信地重复一句,随即快步奔出正殿,连奏章都来不及放下,急急赶往坤宁宫。
他推开殿门的那一刻,阳光正好透过窗纱洒落在榻前,杭令薇安坐榻上,面色柔和,正在饮温茶养神。他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眼中几乎盛满了月光般的笑意。
“是真的?小薇,我们又有孩子了......”他声音带着颤,像个少年一般激动而羞涩。
杭令薇看着他如此模样,轻轻点头。
朱祁钰仿佛被一股甜蜜的暖流充盈了胸膛,他抱起她的肩膀,又将头轻轻贴在她的腹前,低声呢喃:“太好了……小薇,若再有位皇子或公主,咱们见济就不孤单了。你是朕的福星,是天赐的恩典。”
他眼中泛起微光,不知是笑,是泪,是喜极而泣。他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未曾有过如此刻这般从心底溢出的欢喜。不是登基称帝的风光,不是战胜敌寇的荣耀,而是这,家人,团圆,子嗣相承,连成他此生最柔软的期盼。
屋外春风正暖,树影斜斜,竹枝轻摇,如在为这天子之家轻轻和鸣,预祝新的生命安然降世,绵延血脉,福泽大明。
“母后,母后!”一道清脆稚嫩的声音在坤宁宫外响起,朱见济像一只脱缰的小鹿般飞奔而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欢欣,眉眼弯弯,气喘吁吁地扑到了榻前。
“儿臣听于少保说,母后有了弟弟妹妹,济儿高兴极了!”他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杭令薇,声音里满是骄傲与喜悦。
杭令薇含笑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养育的孩子,抬手轻柔地抚摸着隆起尚浅的腹部,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是啊,济儿,以后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那弟弟或者妹妹出生后,济儿要对他好,我的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通通都给他!”小太子像献宝似的拍着胸脯,语气笃定,眉宇间透着早熟的担当。
说罢,他兴冲冲地蹿上榻来,小小的身子蜷进杭令薇怀里,头贴着她的胸膛,仿佛想要听一听那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的心跳。
“见济,别吵你母后休息,快来父皇这边。”朱祁钰坐在一旁的檀木案后,笑着招手,语气虽温和,却隐隐带着几分威仪。
朱见济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从杭令薇怀里跳下来,又蹦蹦跳跳地跑去父皇膝前,一头扎进朱祁钰怀中,像只灵巧的小猫。
“父皇,”他仰起头,眼中闪烁着一丝难得的认真,“儿臣想看星星。”
“哦?”朱祁钰挑了挑眉,温声问道:“怎么忽然想到看星星了?”
小太子一板一眼地回答:“今日于少保讲授白居易的《长恨歌》,讲到‘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的时候,儿臣便好奇,那‘耿耿星河’究竟是什么模样。可是宫里灯火通明,夜里看不到星星。”
说完,他微微嘟起嘴,神情中露出一丝沮丧,仿佛心中那颗对“星河”的憧憬被现实轻轻掸落。
朱祁钰听罢,不禁莞尔,心头却涌上一股温柔如潮。他抱紧儿子,在他额头落下一吻,语气轻柔道:“父皇带见济出宫看星,可好?”朱祁钰低头望着眼前这双亮晶晶的眸子,声音温柔如春日暖阳。
“真的?!”小太子朱见济欢呼出声,扑入朱祁钰怀中撒娇不止,“儿臣最喜欢父皇啦!”
一旁的杭令薇微笑着轻抚隆起的小腹,柔声附和:“母后也一同去,可好?”
“好是好……”朱祁钰却蹙眉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与忧虑,“只是你的身子方才安稳些,怕你劳累了去。”
“无妨。”杭令薇握住他的手,神情安然,“见济平日乖巧,今日难得提出愿望,若连这点也不能答应,那为人父母岂不太过吝惜?况且太医说了,胎象安稳,并无大碍,只是走动一日而已。”
朱祁钰这才放下心,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