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杭令薇却仿佛听不见似的,神思游离,嘴唇轻颤,忽而低低唤了一声:“……阿钰……”
声音虚弱至极,却如一记重锤敲在朱祁钰心头。
她是在梦里唤他,还是在现实中挣扎着想要拉住他的手?
朱祁钰倏然转头望向殿门,脚步一动,竟欲冲进去。吴太后一把拽住他:“产房不得乱闯!她会撑过去的,她在等你,她一定会撑过去!”
但殿中,一声抽气之后,杭令薇竟昏了过去!
“娘娘!!!”产婆惊呼,手中已接触到胎儿发顶,“快!备热水,按宫缩,千万不能断气!娘娘若撑不住,胎儿也难保!”
乱作一团之中,内殿如地狱炼狱,哀声、哭声、呼喝声交错,仿佛整座永宁宫都陷入了炼火煎熬之中。
“怎么回事?为何忽然没了动静!”朱祁钰猛然上前几步,死死盯着紧闭的寝殿门,声调已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看向旁侧侍立的宫人,眼底血丝密布,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
殿门轻启,一名小宫女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哽咽得几乎断裂:“陛下……贵妃娘娘,方才……晕了过去。”
朱祁钰胸口猛然一滞,仿若五雷轰顶,整个人倏地摇晃了一下。他喃喃自语:“不,不会的,小薇不会有事的……”
而此刻,在永宁宫那灯火摇曳、汗泪交织的产房内,杭令薇已陷入昏昏沉沉的幻梦之中。
她仿佛重返现代故乡的街角,在阳光温柔洒落的午后,她的妈妈正笑意盈盈地站在梧桐树下,唤她回家。母亲的身后,朱祁钰正抱着一个婴儿缓缓走来,眉眼温柔得仿佛要化开来。他身披明黄,神情中却满是人间最朴素的情深。他轻轻朝她伸出手,唇角弯起,仿佛在说:“小薇,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圆了。”
“阿钰……”杭令薇低喃出声,泪水自眼角滑落。下一瞬,仿若天命一指,她突然从梦中惊醒。
她浑身湿透,意识虽模糊,却本能地抓住了枕边被褥,猛地咬牙,用尽全力。她要活着,她要见他,她要把孩子亲手抱入怀中!
“娘娘醒了!快,娘娘再加把力!”产婆立刻俯身呼喊,宫人们见状,纷纷围上前来搀扶,捂汗,接水,连带在外跪着祈祷的内侍也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啊——!”殿中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划破夜空,紧接着,一声清亮嘹亮的啼哭自寝殿内响起,响彻整个永宁宫,回荡在春日的宫墙内外。
那是一声孩童初啼,仿若金钟撞击云霄,又如甘露洒落大地,生机骤然浮现。
朱祁钰听见那一刻,双膝一软,竟跪坐在台阶上,泪水无声滚落。他望着天边已泛微曦的晨光,整颗心被这声哭啼瞬间填满。
“小薇……”他嘴唇颤抖,反复低声念着那个名字,“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而内殿中,产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红扑扑的小脸,哭得震天响。杭令薇虚弱地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中却执意望向门外。
她轻声问道:“……是他吗?阿钰……来了吗……”
“娘娘,陛下就在殿外,一直等着。”茗烟含泪回答。
“小薇……”朱祁钰喃声低唤,仿佛梦中惊醒一般,从地上踉跄站起。他一步步走向内殿,脚步又急又沉,像是走在命运的河流之上。
“陛下,产房阴秽未净,不宜此时探看。”成敬见状,急忙拦在殿门前,低声劝阻,“不若等天亮,再……”
“阴秽?”朱祁钰猛地回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她是朕的妻,是为朕而苦,是替朕诞育骨血的贵妃。那是朕的孩子,是朕的希望。那里不是不祥之地,那是光明,那是朕的家。”
语毕,他推开重重帘幕,大步跨入产房,满眼只有榻上那道熟悉却虚弱的倩影。
床榻之上,杭令薇面色苍白,额前的汗珠未干,唇色微褪,却在看到朱祁钰的那一刻,眉眼弯弯,笑意如晨曦破雾,带着万千柔情。
“小薇……”朱祁钰奔到榻边,颤着手抚上她冰凉的面颊,泪水滚烫而急,划过脸颊,落在她的掌心。他已顾不得身后众人,只低声重复着,“你受苦了……你受苦了……”
“陛下……”杭令薇虚弱地牵起他一角衣袍,眼中浮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喜悦,“臣妾……没有辜负你。”
这短短一语,却似万箭穿心,让朱祁钰悲喜交加,泪意再也控制不住。他俯身紧紧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宛如握住整个人生。
就在这时,产婆走上前来,怀中襁褓轻轻动了一下。
“恭喜陛下,娘娘大喜,是位皇子,母子平安!”她屈膝福礼,眉眼皆是喜色。
朱祁钰怔住半晌,才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团温软的生命。
襁褓之中,小皇子红润如玉,闭着眼,呼吸微弱却平稳。他小小的手指在空中